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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凱旋鄯州,萬眾矚目

  兩日後。

  鄯州城東門外。

  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官道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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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商賈、軍眷,全都伸長脖子望向西方。

  消息已經傳開。

  涼字營大勝歸來!

  石堡城血戰八日,殲敵四萬,焚毀吐蕃糧草,主將達扎路恭重傷遁逃。

  這是近年來隴右最大的一場勝仗。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踮起腳。

  地平線上,煙塵揚起。

  先是小黑點,接著變成一支軍隊。

  玄黑戰甲,血紅披風,陌刀如林。

  涼字營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下一騎當先,陸長生!

  他換了身新鎧甲,暗金色,胸口有虎頭吞肩。

  這是郭千里臨別所贈,三階符文重甲,能擋真武境一擊。

  身後是拓跋月、王老五、張茂等旅帥。

  再往後是涼字營主力,六七百人,人人挺直腰杆。

  雖然不少人身帶傷,但眼神銳利如刀。

  隊伍中央是二十輛馬車。

  白布蓋著,肅穆沉重。

  百姓安靜下來。

  他們知道那是什麼,戰死的英靈!

  「涼字營!威武!」

  城頭守軍突然齊聲高吼,聲浪震天。

  緊接著,城門大開,一隊騎兵奔出。

  為首三人。

  中間那人年約五十,面如重棗,鬚髮微白,穿著紫色官袍,腰懸玉帶。

  周身文氣隱現,竟在頭頂凝聚出一卷虛影書冊。

  隴右節度副使,高秀岩。

  武魂境初期大宗師,臨洮軍軍使,輔國大將軍,隴州刺史。

  左側是個文士,四十多歲,青衫玉冠,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正是陸長生的師父,高適。

  右側是個武將,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穿著明光鎧。河源軍軍使王思禮,真武境圓滿。

  三人身後,跟著十幾名將領。

  這陣仗,太大了。

  陸長生心中一震。

  他連忙下馬,單膝跪地。

  「末將陸長生,率涼字營歸營,幸不辱命!」

  身後涼字營將士齊齊跪下。

  鎧甲碰撞聲嘩啦一片。

  高秀岩下馬,快步上前,親手扶起陸長生。

  「陸校尉,不,陸都尉,請起!」

  陸長生抬頭,一愣。

  都尉?

  高秀岩大笑,聲如洪鐘。

  「石堡城戰報,三日前已到。郭將軍親筆所書,涼字營首功,你陸長生當居第一!」

  「陸長生聽封!」

  「末將在!」

  「自即日起,授你正六品都尉,統領涼字營,額兵擴充至一千五!營號不變,一應軍械糧餉,按上營標準撥付!」

  陸長生抱拳:「謝大帥!」

  他聲音沉穩,但心中波瀾驟起。

  都尉!正六品職事官!沒想到一回來就被授予了!

  高秀岩繼續道:「然,我隴右節度府僅有職事官任命之權,不過仍需朝廷批准。

  依大唐官制,官員品秩待遇,尚需散官、勛官定之。此二者,需報請朝廷,由聖旨御批。」

  他這話,既是對陸長生解釋,也是向在場所有人闡明規則,

  邊鎮有自主用人之權,但中央仍掌握著最終的等級認定與榮譽授予。

  這是平衡,也是博弈。

  高秀岩看向陸長生,語氣轉為鄭重:「陸都尉,你此戰功勳卓著,本帥已擬就奏章,以八百里加急直送長安,為你請授兩項朝命。」

  全場安靜,眾將豎起耳朵。

  「其一,請授昭武校尉武散官,正六品上!」

  高秀岩聲如金石,「散官乃你之本階,定你俸祿多寡、車服顏色、朝班序位!

  有了它,你這都尉才算名副其實,享正六品上之全祿!」

  陸長生心頭一震。

  他此前對大唐官制了解不深,此刻才清晰感覺到其中關竅。

  職事官是「崗位」,散官才是「級別」。

  沒有相應散官,職事官就當得名不正言不順,待遇也要打折扣。

  邊鎮可以給位置,但級別待遇必須中央點頭。

  這是皇權對藩鎮的隱形制約。

  「其二,請授一轉武騎尉勛官,視從七品!」

  高秀岩繼續道,「勛官酬你戰功,賜你榮譽!雖無實權,卻可得勛田、享勛錢,蔭及子孫!

  這是你拿命搏來的功績憑證,朝廷認,天下認!」

  勛官!

  陸長生立刻明白,這是純粹的榮譽和經濟獎勵,是朝廷對軍功的直接肯定。

  有了勛官,他就不僅僅是邊鎮將領,更是大唐帝國記錄在冊的功臣。

  以前他作為一個大頭兵,並沒有享受勛官待遇,所以才從一轉起進行申報。

  周圍將領眼神複雜。

  羨慕,嫉妒,但更多是服氣。

  石堡城那一仗,太硬了。

  換他們去,未必能打出這樣的戰績。

  ······

  高秀岩拍拍他肩膀,走到涼字營陣前。

  他看著那二十輛蓋著白布的馬車,沉默三息。

  然後,這位武魂境大宗師,對著馬車躬身一禮。

  全場死寂。

  節度副使,正三品大員,向陣亡士卒行禮?

  「涼字營將士,忠勇可嘉。」

  高秀岩直起身,聲音傳遍全場。

  「戰死兄弟,撫恤三倍。家中免賦三年,子嗣可入州學,學費全免。」

  「傷者,療傷費用全報,另賞銀五十兩。」

  「生還者,每人賞銀百兩,糧十石,酒肉三日。」

  他頓了頓,看向陸長生。

  「陸都尉,涼字營此戰繳獲,除上繳三成,其餘全部自留。

  本帥另撥符文重甲百套,神臂弩五百張,戰馬八百匹,充實你部。」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

  重賞!

  這才是真正的重賞。

  撫恤豐厚,賞賜實在,更重要的是,繳獲自留七成。

  這意味著涼字營能迅速武裝到牙齒。

  「末將代涼字營全體將士,謝大帥厚恩!」

  高秀岩點頭,又看向拓跋月。

  「拓跋統領臨陣突破真武境,陣斬吐蕃宗師,壯我軍威。

  本帥已上報,請封游擊將軍,從五品下,仍隸涼字營。」

  拓跋月抱拳:「謝大帥。」

  高秀岩的聲音落下時,拓跋月單膝跪地,抱拳領命。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胸腔里那顆心臟,卻劇烈地搏動起來。

  ······

  游擊將軍!從五品下!

  這五個字在她腦中炸開,不是激動,是清醒到極致的算計。

  她保持跪姿,目光垂視青石板,石紋在眼中重組,仿佛變成了隴右那片廣袤的山河,

  慕容部、宇文部、段部,以及散落其間、像野草般頑強生存的拓跋部殘眾。

  游擊將軍是散官,她無比清楚這一點。

  在唐朝這套精密的官僚體系里,散官是「階」,是名分,是待遇,

  唯獨不是直接指揮千軍萬馬的「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