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自動護具，都被留在通道入口。
沈半夏逐個檢查絕緣軟底鞋，確認鞋底沒有卸力陣。
承壓索也換成了純機械結構，只靠絞盤和鎖扣改變受力。
錢紹背著假體骨架，先踏進晶砂。
第一腳下去，砂面沒過鞋底。第二腳落下時，前一隻腳已經陷到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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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走過去？」錢紹問。
「你也可以爬。」沈半夏說道。
「當我沒問。」
秦風站在邊緣，觀察晶砂的承壓變化。
錢紹沒有運轉《八極崩》，晶砂只記錄到肉身重量。陣壁上的數值保持在最低區間，證明這條路可行。
「每一步停三息，等砂層重新分壓。別抬得太快，也別用腰腿內力拔腳。」
錢紹按他說的做。
平常一步能跨過的距離，現在要用十幾息。
每次把腳從砂里拔出來，晶砂都會死死黏住鞋面，腿部肌肉只能一點點用力。
蘇烈第二個進入。
宗師肉身更強，對力量的控制也更細。可過去幾十年的習慣，都在讓他卸掉腳下壓力。
每當身體下沉，經脈便會自行聚氣，只能不斷壓制。
「教官，別走太快。」錢紹回頭提醒，「你一快，我就覺得自己沒用。」
「看前面。」
「我這是活躍氣氛。」
「再說話，多背一套設備。」
錢紹閉上了嘴。
蘇清雪和沈半夏走在中間，吳傑排在第五位，秦風最後進入。
六人的間距始終保持兩步。任何人陷落，前後都能及時固定承壓索。
越往深處，晶砂越厚。
錢紹走出二十多米，砂面已經壓到小腿。背後的承壓液不斷流動，假體骨架也在調整重心。
沈半夏盯著設備水平儀。
「往左半步。」
「左邊更深。」
「你現在右肩低，繼續走會把導靈引壓歪。」
「我右肩剛挨過一掌，能不低嗎？」
「所以讓你往左。」
錢紹費力挪動半步，設備重新回到水平。
晶砂沒有固定落點，每一段都在根據重量變化。秦風把安全腳印記錄進離線地圖，為撤離保留路線。
……
地面監控里，深層承重曲線只有輕度沉降。
蕭家的暗哨坐在監控室，看到一條低平直線，連告警都沒點開。
「深層今夜零異常。」
旁邊的人問道：
「舊倉那邊最近換過控制方，要不要人工查一遍？」
「查什麼？沒有氣機波動，也沒有陣器啟動。武者進重壓區，至少會留下卸力反應。宗師過去，數值能衝到紅線。」
「那這段沉降呢？」
「地層正常變化，報維護就行。」
暗哨填完報告，繼續盯著蕭家駐地的外圍監控。
他不信有人會放棄輕功，更不信宗師願意把自己當成普通人，一步一步蹚過晶砂。
正因判斷固定，最安靜的曲線，反而成了最安全的證明。
……
地下，錢紹又走出十米。
腳下忽然失去支撐。
右腿瞬間陷進晶砂，直到大腿根才停住。背後的設備向右傾斜，整個人也被往下拽。
《八極崩》自行運轉到腰腿。
只要爆發一次，他就能立刻震開周圍晶砂！
錢紹的右拳已經握緊。
秦風沒有喝止。
黑市倉庫那一掌，錢紹能看出對方的目的。可現在沒有敵人挑釁，只有身體快被壓斷的本能。
秦風需要確認，他能不能自己作出判斷。
晶砂還在繼續向下拉。
錢紹咬住牙，主動放鬆右腿。
《八極崩》被他一點點壓了回去。身體不再對抗後，下沉速度慢了下來，卻沒有停止。
蘇烈抬起手，罡氣剛到手臂，又自行散掉。
他明白，自己這一掌推過去會發生什麼。
救出錢紹只需一息，整片晶砂也會把宗師氣海標成高能供體。後面的行動，就不用做了。
「承壓索。」蘇烈說道。
沈半夏已經取下機械索，固定到錢紹腰間。
「別動。」
「我沒動。」
「你腿在抖。」
「被壓的。」
「那也別抖。」
錢紹疼得想罵人。可又怕呼吸亂了，影響身體控制，只能把話咽回去。
沈半夏沒有直接拉。
強行上提，會讓錢紹另一條腿也陷進去。
她先把承壓索繞過左側陣壁的機械節點，再讓蘇烈和吳傑固定後端。
「每次收半寸。我喊停就停。」
機械絞盤開始轉動。
錢紹的身體向左側移動了半寸，右腿周圍的晶砂隨之重新分流。
沈半夏等壓力表下降，再收第二次。
整個過程慢得讓人著急。
蘇清雪看了一眼行動時間，又看向林婉容的生命倒計時。
每拖一刻，風險都在增加。可現在加速，只會讓全隊暴露。
她沒有催促。
「按原步驟來，先保證人和設備都能過。」
沈半夏連續調整十幾次，錢紹的右腿終於從深坑裡拔了出來。
褲腿已經被壓破，血從膝蓋下方滲出，很快便被晶砂吸走。
錢紹躺在砂面上，沒有借力起身。
「讓我喘五口氣。」
沈半夏蹲下檢查他的腿。
「骨頭沒斷，肌肉壓傷，還能走。」
「你檢查得挺快。」
「怕你賴著讓我背。」
錢紹喘完五口氣，翻身爬起，又把設備背正。
蘇烈想接過一部分重量，錢紹搖頭。
「你是宗師，肉身重量已經比我們高。再加設備，晶砂會判斷異常。」
「你腿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離核心區沒多遠了。」
秦風走到他旁邊。
「傷腿縮短步幅。回程你不背設備。」
錢紹點頭，繼續走在最前面。
剩下的路，沒人再陷落。
他們花了接近一個時辰，才走完正常情況下幾分鐘的距離。
每個人的褲腿都沾滿晶砂，鞋底也被壓得變了形。
吳傑踏上硬地，直接坐了下去。
「我以後再聽見誰說走路簡單，我跟誰急。」
沈半夏解開承壓索。
「還能說話，說明沒累夠。」
「你就不能說句人話？」
「設備給我，檢查導靈引。」
錢紹把假體放下。
絕煞導靈引沒有移位，三套迴路也保持完整。
蘇烈回頭看向晶砂。
來時的腳印已經被砂層覆蓋，只剩承壓索在陣壁節點留下的機械摩擦記錄。
這些記錄屬於歷史維護任務允許範圍，不會觸發入侵核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剛才錢紹陷落時，自己兩次想用罡氣。
第一次源於習慣，第二次源於救人的急切。兩次，都收住了。
秦風沒有喝止他。
這比外人壓著更難。
真正需要改變的東西，得由他自己壓回去。
「繼續走。」秦風說道，「核心區就在前面。」
通道盡頭沒有門。
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金屬棧道。
眾人剛踏上棧道，深處便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吸。
聲音很輕，卻持續了很久。
承壓儀器上的數值同時下降一格。
周圍溫度也跟著降低。金屬扶手上，結出了一層薄霜。
沈半夏抬頭望向棧道下方。
黑色紋路沿陣壁起伏，範圍大得看不到邊。
「下面那東西醒著。」
秦風檢查短時緩衝池。
「低頻復甦，還沒進入主動狀態。」
第二次呼吸，從深處傳來。
錢紹剛邁出的右腿，停在半空。
耳邊的單向接收器，也在這時亮起。
周野壓低了聲音。
「七號陣位就在棧道盡頭，生命反應還在。」
蘇清雪已經走到隊伍前方。
朝著棧道下方，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