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輛車頭進入倉庫，捲簾門關閉了十四分鐘。
再次出來時，車後各自多了一隻密封貨箱。
箱體刷著普通灰漆，側面沒有企業標識，反光條也故意做舊。
蘇天梟的人隔著兩個街口觀察，沒有靠近。
車頭向西，過了第一處路口便分開行駛。
其中一輛換上冷鏈運輸牌照，另一輛掛著建築垃圾清運標識。
司機戴著口罩，副駕駛各坐一人。
……
「司機全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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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將過去三個月的道路記錄併到一起。
每趟運輸都會換車頭、車牌和司機，密封貨箱仍是原來的七隻，車軸也對得上。
貨箱才是車隊真正固定的身份，車頭只負責把它送到指定路段。
蘇天梟守在外圍監控車裡，耳機中傳來短促雜音。
儀表台上的普通定位器沒有反應。一枚藏在車頂夾層里的低階氣息片，卻自行熄滅。
他立刻抬手。
「全撤，不要多看。」
兩名外圍人員關掉設備，車輛順著支路離開。
剛駛出三百米，一道靈壓便從街區上方掃過。
路邊幾隻流浪貓鑽進排水溝。停在屋頂的鳥也飛走了。
那股力量沒有直接攻擊，只檢查附近是否存在跟蹤標記。
蘇天梟坐在後排，後背出了汗。
剛才要是貪近一點，車裡的人就會被鎖住！對方未必當場動手，卻會立刻廢掉這條運輸線。
他拿出手機，刪掉自己剛準備拍下的貨箱照片。
「人已經撤了，沒留靈壓設備。」
蘇烈在地下隔離室核對殘留波段。
「隨車至少兩名半步宗師。貨箱外層還有反跟蹤陣，一旦有人持續跟隨，標記會沿原路貼回來。」
「能硬截嗎？」錢紹問。
「能。」
蘇烈回答得乾脆。
「我狀態完整時，截一輛不難。現在也可以試，但要有人負責斷掉標記。搶完以後，我們只能拿到幾車材料。地下節點收到斷貨警報，七輛車全會消失。」
「那還截什麼。」
錢紹躺了回去。
剛才還想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出場，聽完便沒了念頭。
蘇烈心裡也有落差。
知道車在哪，知道護衛有多少，正面截住最省事。
可他們要找的是地下入口。車丟了，司機死了，都只會讓真正的代理人縮回去。
「尾隨線全部撤回。」秦風說，「公開監控也別連續調取同一輛車。」
周野關閉車牌追蹤。
剛抓住的車隊，轉眼又從屏幕上消失。
蘇天梟看著空下來的線路圖，忍不住問：「完全不跟，怎麼知道它去哪？」
「它每次都得走路。」
蘇清雪調出燕京西區管網圖。
「只要還在城裡，能選的重車路線就不多。」
她將舊倉周邊道路逐條標出。
七輛車載重超過普通貨運標準，無法通過老城區高架。西側兩座橋樑夜間限重，北部道路正在施工，能供它們進入黑水舊倉方向的路線只剩三條。
主路線最寬，沿途監控少。
第二條經過化工園，夜間有危化品車輛檢查。
最後一條繞行十二公里，要經過新建物流園的電子門架。
「讓它們走第三條？」吳傑問。
「它們會自己選。」
蘇清雪點開主路線的地下管網資料。
一段供水支管服役超過年限，上個月壓力測試出現兩次異常。市政部門已經安排檢測，時間就在次日凌晨。
蘇氏控股的基建公司，是這段管網的維護分包方。
「提前檢測會不會太巧？」秦風問。
「工單五天前已經生成。原計劃明天夜裡十一點，現在提前到今晚十點半，理由是壓力波動再次超過警戒值。」
蘇清雪把檢測方案傳給錢萬達。
「先疏散施工範圍內的車輛和行人，隔離完成後做加壓測試。管道能撐住，主路照常開放。撐不住，就地搶修。」
她沒有安排人去砸水管。
真實隱患就在地下。提前讓它暴露，所有程序都能查。
錢萬達掃完文件，重點看了責任範圍。
「施工編號、保險、交警備案都齊。泄壓區周圍兩百米封閉，出問題也不會傷人。」
「執行吧。」
……
當晚十點二十，主路線開始臨時交通管制。
施工人員按工單進入現場，交警提前疏散車輛。
十點四十七分，加壓設備把支管推到測試上限。
管壁裂開一道口子。水從路面檢修孔湧出。
搶修車進場，主路隨即封閉。
兩輛貨車距離路口還有三公里。
車隊領隊接到道路提示，沒有馬上轉向。他讓司機把車停進臨時停車區，先核對市政工單。
工單編號有效。
交警備案時間早於車隊出發。
管線圖上的測試位置，也和現場對得上。
一名隨車護衛下車，沿封閉區外圍走了一圈。
他沒有進入搶修現場，只用靈壓檢查周邊。
施工人員全是普通工人，設備來自正規維護公司，地面也沒有陣法痕跡。
領隊仍不放心。
「查管道什麼時候報修的。」
副駕駛的人打了兩通電話。
「五天前提交檢測計劃，上午改過時間。改動人是蘇氏控股基建公司的項目經理。」
「蘇氏？」
「只占這家維護公司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項目經理在這條管線上幹了六年。」
領隊沉默片刻。
最近蘇氏和蕭家剛打過一場，任何帶著蘇氏名字的東西，都值得警惕。
可車不能一直停。
地下催貨時間寫得很清楚。午夜前必須到達表層交接點，延誤超過一小時，需要代理人重新提交解釋。
「第二路線呢？」
「化工園今晚加查，貨箱會被要求開外層封條。」
「走物流園。」
兩輛車重新啟動。
……
蘇清雪坐在調度屏前，沒有讓人接近停車區。
她需要的從來不是把車堵住。
只要主路暫時不能走，車隊就得選擇一條會詢問身份的路線。
蘇烈看著車輛進入物流園方向，才明白她安排那份施工單的用處。
「你想讓門架驗車？」
「車隊藏得再深，經過限高、稱重和園區分流時，也要告訴系統自己是誰。」
「不怕它繞開？」
「繞開要多走四十公里。地下催得越急，它越捨不得時間。」
車隊駛到新物流園外圍。
三道電子門架橫在道路上。
第一道讀取車牌和運輸許可，第二道核驗軸重，第三道對密封貨箱進行短距安全握手。
吳傑穿著維修工的反光背心，蹲在第二道門架下方。
身邊還有兩名園區技術人員，三人負責更換昨晚損壞的線纜保護殼。
身份、工單、工具，全是真的。
他沒有抬頭盯車，也沒有釋放氣息。
第一輛貨車開過稱重台時，門架提示軸重異常。
司機輸入特殊運輸備案號，系統放行。
第二輛跟上。
到了第三道門架，限高杆沒有馬上抬起。
密封貨箱側面的設備自行亮起。
七秒內，貨箱向園區終端連續發出一組短碼。
吳傑手中的檢測儀，正在監聽門架公開維修頻道。
短碼進入終端，先通過現代加密校驗，再轉為普通的貨物安全狀態。
限高杆抬起。
兩輛車沒有停留，駛出物流園。
吳傑繼續更換保護殼，直到車輛離開兩個路口，才拔下檢測儀里的獨立存儲卡。
「拿到了。」
他沒有追車，轉身進了維修室。
蘇天梟守在另一條路上。
貨車從他面前經過時，車速降到了二十。
只要靠近幾十米，就有機會拍清貨箱底部結構。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護衛，最後放下手機。
秦風已經說過，不能跟。
這個時候多拿一張照片，對整個行動沒多少幫助。反追蹤陣一旦認出他的氣息，前面做的事就全廢了！
蘇天梟目送兩輛車離開，開車駛向相反方向。
……
地下隔離室里，周野將七秒短碼拆成兩部分。
外層是現代門禁協議，可以正常驗證車輛備案。內層壓著一段微型陣紋，數據量不大，每次現代校驗通過，它才會向貨箱回傳一次結果。
「這是一組混合通行碼。」周野說，「電子系統負責告訴世俗門架，這輛車可以通過。陣紋負責確認，貨箱仍在合法運輸狀態。」
「能追到接收端嗎？」蘇烈問。
「不能。門架只做本地校驗，沒有向地下發送數據。」
秦風盯著短碼。
車隊很謹慎。
它沒有通過公共網絡聯絡黑水舊倉，只讓貨箱對沿途設備出示證件。
但這張證件本身，已經能說明很多事。
吳傑把舊驛站轉運編號調到旁邊。
兩組數據並列後，開頭幾位完全重合。
周野繼續對齊，將現代校驗位剝離，再去掉時間戳。
短碼末尾，剩下一組九位編號。
黑水舊倉廢棄軌道的編號，也被放大到同一行。
前九位，一個不差。
貨車已經離開物流園二十分鐘，沒有任何公開攝像頭拍到它們返程。
可它們剛才主動告訴門架，自己要去哪裡。
黑水舊倉深層，正在等這批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