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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設備層的燈，整整一夜沒關。
長桌上擺著三組實體陣材，分別對應鳳儀養脈計劃的三處授權終端。
每一組都拆成四個部分：陣盤、託管憑證金屬牌、儲能石，以及伺服器硬體密鑰。
沈半夏坐在桌前，右臂固定在身側，只能用左手刻紋。
她平時習慣從右向左落刀。如今換了手，前幾筆總是偏。
陣刀一歪，陣材表面便多出一道淺痕。
「這塊廢了。」
她把陣材推到一邊，心疼得直咬牙。
錢紹靠在移動病床上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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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錢？」
「八十萬。」
「就這麼一小塊？」
「中域陣材，你以為是地磚？」
錢紹低頭看了看。
「我覺得還能用。」
「你覺得能用的東西，通常離壞不遠了。」
「別把個人恩怨帶進工作。」
「你閉嘴，我手會穩一點。」
錢紹還真閉了嘴。
他現在不能下床，錢萬達又不許他離開醫療層。
可他在病房躺了半小時就待不住，最後讓人把病床推到設備區。名義上是護住記錄匣，實際就是想看大家做什麼。
秦風檢查過那道淺痕，又把陣材推了回來。
「沒廢。」
沈半夏抬頭。
「核心紋偏了。」
「這塊本來就不需要核心閉合。淺痕留著，正好做卸壓口。」
「可它不規整。」
「能用就行。」
沈半夏低頭盯了半天，還是覺得難受。
沈家陣修從小練的，就是一筆都不能錯。紋路只要偏一點，長輩便會讓她把整塊陣材磨平重來。
後來在中域討生活，她也習慣把陣做得越完整越好。
完整代表威力，代表陣盤能賣出更高的價，也代表別人找不到她留下的漏洞。
可舊驛站里那個完整閉環，吃了二十年的人。
玄七也被困了二十年。
沈半夏將左手重新放回陣刀上，沒有磨掉那道淺痕。
「這一處算卸壓口。」
秦風點頭。
「另外兩處呢？」
「一處留給人員和責任主體退出，一處作為受控掃描入口。」
沈半夏把草圖調出來。
「掃描從東側進，只能接觸誘餌陣材。源氣若發生回流，就從底部卸壓，不經過蘇清雪的鳳息。」
「西側保留退出線，主動放棄接管的人可以退。」
錢紹忍不住問：
「都留出口了，那還怎麼坑人？」
「誰說有出口，就一定有人走？」
沈半夏沒抬頭。
「舊驛站沒有出口，所以所有人只能拼命。新陣有出口，走不走是他們自己的事。」
「真捨不得錢、權和修為，那也是他們選的，跟陣沒關係。」
錢紹想了想。
「聽起來更狠。」
「這叫講規矩。」
秦風站在長桌另一側，在心裡把整個陣重新過了一遍。
掃描入口必須是真的。
卸壓口必須能承受宗師本源。
退出線也不能是擺設。
只要有一處作假，蕭家真正懂規則的人就可能察覺。
想讓對方自己走進來，最穩的做法從來不是把路藏起來，而是把每一條路都擺明白。
周野從伺服器機架後面探出頭。
「陣紋能映射到系統權限，但我要提前說清楚，程序承受不了這種波段。」
「程序不承受。」
秦風將封存咒身殘片的儲能石放進隔離槽。
「網絡只做四件事：導流、記錄、時間戳、固證。」
「真正碰非古武波段的，是儲能石、舊驛站運行記錄、陣心楔殘軌和實體陣材。」
「那託管憑證編號呢？」
「作為現實身份錨點，只證明誰接入、誰出錢、誰簽字。」
周野把這幾句話逐條記下。
他不懂陣法，卻懂權限系統。
一個普通帳戶，也有使用人、審核人、實控人和最終責任人。權限越高，出事以後越難推乾淨。
舊驛站那套規則雖然危險，底層判斷卻並不陌生。
只是銀行追的是錢，舊驛站追的是命和源氣。
「我能做一個雙層日誌。」
周野調出設計圖。
「公開層只保留普通交易記錄，地下層記錄陣法編號、接入波段和持有人身份。」
「兩層時間戳互相校驗，誰都沒法事後改口。」
吳傑坐在旁邊，左手翻著歸墟台和舊驛站記錄。
他的右臂封著針，沒敢碰探線。
「再加一條主動承接順序。」
「怎麼加？」
「先確認資金提供方，再確認本地接管主體，最後確認實控人。主動承接以後，不能直接把責任轉給下屬。」
周野敲了幾下鍵盤。
「類似連帶擔保？」
「差不多。歸墟台當時就是這麼咬人的，你拿了權限，出了事就不能說自己只負責簽字。」
秦風看向吳傑。
「只讀紙面記錄？」
「對，我連儲能石都沒碰。」
吳傑抬了抬被封住的右臂。
「我現在惜命得很。再讀深一點，這胳膊真要變黑炭了。」
「知道怕就好。」
「我一直都怕，只是以前嘴硬。」
錢紹在病床上笑了一聲，立刻扯到胸口，疼得把聲音壓了回去。
錢萬達從外面進來。
身後跟著兩名財務負責人。
「三層資金池做好了。」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最外層是誘餌池，只顯示帳戶映射和項目額度，不存核心資金。」
「中層是凍結交割池，所有接管資金先進這裡，必須滿足合同條件才會釋放。」
「核心池只接收審驗通過、來源合規、完成轉歸的資金。」
蘇清雪翻開文件。
「託管方呢？」
「拆成三家，銀行、信託和項目託管公司。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放款，也不能單獨撤銷。」
「擔保資產？」
「單獨登記。錢和資產不走同一條交割線。」
錢萬達拉開椅子坐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給陣法做財務隔離。你們中域人搶東西，手續也挺多。」
沈半夏糾正他。
「中域人平時不辦手續。」
「所以這次讓他們補上。」
錢萬達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想當蘇氏的新主人，總不能空著手來。」
蘇清雪完成合同確認後，走到三組實體陣材前。
她的鎖主印剛穩定一點，動用時胸口還會疼。
秦風站在她側後方，沒有伸手替她控制鳳息。
這一步，只能由她來。
蘇清雪把手按在第一組陣盤上。
「外部波段只允許進入誘餌區。」
第一道鎖主紋落下，連接外圍授權終端。
第二組陣盤亮起時，她的呼吸亂了一下。
秦風伸手扶住她的後背。
「停一下。」
「還沒到極限。」
「我知道。緩口氣再做。」
蘇清雪閉眼坐了兩分鐘。
等胸口那股發冷的感覺散開，才繼續落印。
「九陰鳳息禁止向外供能。」
第二道權限完成。
第三道權限最關鍵。
咒身殘波與第二承載地同源。一旦放得太深，可能直接碰到真正的資金核心。
蘇清雪將鎖主印壓進最後一塊陣材。
「咒身殘波不得離開隔離節點，不得接觸核心帳戶，不得接觸鳳息本體。」
陣盤輕輕震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
周野馬上查看映射狀態。
「三條權限都進去了。」
「開始測試。」
秦風將舊驛站的一段運行記錄接入掃描入口。
最初幾分鐘，沒有反應。
到了第七分鐘，外圍終端上的黑色編號動了。
一組探針波段沿伺服器權限節點進入，先碰託管憑證編號，再碰咒身殘片。
它沒有強行突破，而是反覆確認接口性質。
沈半夏盯著陣盤。
「它在判斷這裡是不是舊驛站殘餘節點。」
「給它響應。」
秦風將陣心楔壓入殘軌邊緣。
咒身儲能石放出極少一段波紋，掃描探針立即接入。
周野的後台開始連續跳出數據。
第一家殼公司註冊地在南洋，資金來自三層離岸帳戶。
第二家殼公司的擔保資產，位於中域外圍交易區。
第三組記錄沒有公司名稱，只留下奪運法器的陣紋指紋。
吳傑看著那幾行數據，忍不住坐直。
「他們真把手伸進來了。」
「還不夠。」
秦風沒有馬上截斷探針。
「需要讓他們認為，這裡能接管。」
沈半夏調整陣軌，故意將鎖主印外圍波動壓低。
周野同步修改風險標籤，讓三個授權終端顯示實控人保護受損。
蘇清雪親自確認反饋內容。
聚靈陰玉碎裂。
鳳息紊亂。
原鎖主力量衰弱。
第二承載接口裸露。
可以通過資金陣媒完成強制接管。
每一條都是真的。
只是沒有寫死結已經重新認主，也沒有寫開放式承壓陣正在等待新的責任人。
探針停留了十二秒。
一組新的授權碼，被寫入外圍終端。
【內席臨時接管授權。】
【有效時間：二十四小時。】
【待接入主體：蕭家巡財序列。】
周野迅速複製授權碼。
掃描探針退出後，沈半夏沒有關閉入口，只把陣軌降到最低運行。
她盯著最後一道閉合紋，左手遲遲沒有落刀。
補上以後，陣會更穩，誘餌也更真。
這是她多年的本能。
可一旦補完，人員退出通道就會和責任線重迭。接管方若想退出，會被陣法重新拖回來。
玄七死前那句「別把原來的陣修回去」，又從她腦子裡翻了出來。
沈半夏把陣刀放下。
「不補了。」
秦風看見她的動作，沒有誇她，只把備用陣材收走。
「留著以後用。」
這比夸一句，更讓她舒服。
周野的終端忽然彈出一條加密調令。
來源不是掃描探針，而是剛才那組授權碼背後的內席調度網。
他解開外層格式。
讀出內容後，屋裡沒人再說話。
【蕭家內席巡財特使蕭斬，攜百億級過橋資金、奪運主盤及三名宗師級親衛，於二十四小時內抵達燕京。】
錢紹靠在病床上，慢慢吐出一口氣。
「百億，還帶三個宗師。挺捨得下本。」
錢萬達合上資金文件。
「錢越多，手續越不能少。」
蘇清雪看向秦風。
「他會先試探，不會直接來。」
「讓他查。」
秦風關閉調令頁面。
「能查到的，全給他真的。」
吳傑問：
「那假的呢？」
「一個都不用給。」
秦風看著仍在運行的掃描入口。
「魚已經看到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