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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一成,全部打包帶走

  ……

  戰時債權交易場設在一座廢商場地下。

  蕭楚開戰後,地上的鋪子關了大半,地下反倒一天比一天熱鬧。

  藥材商會倒閉,押運隊死在路上,古族凍結貨款。沒人敢收的帳,全被扔到了這裡。

  吳傑換了張臉。

  頭髮抹了廉價髮油,舊西裝大了一號,袖口磨出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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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給自己安排的身份,是一家被蕭楚衝突拖垮的小商會帳房。

  這種人手裡有點錢,懂幾筆帳,又總想著靠爛債翻身,最受掮客喜歡。

  他們能把你口袋裡的最後一枚靈石掏走,還會讓你覺得,自己撿了便宜。

  吳傑剛進場,就有人盯上了他。

  「兄弟,收藥材押貨單?」

  說話的男人四十來歲,右耳缺了一塊,手裡夾著厚厚一沓債票。

  吳傑沒急著回應,先掃了一眼周圍的攤位。

  有人拿祖宅抵押憑證換療傷丹。

  有人抱著死去同伴的押運單,死活不肯撒手。

  還有幾家小勢力,正圍著凍結名單爭吵。

  這裡每天都有人發財。

  但是。

  更多的人,卻連回去的路費都賠了進去。

  「我收能去歸墟台兌的。」

  吳傑壓低聲音。

  「價錢得便宜。」

  缺耳男人上下打量著他。

  「外地來的?」

  「川南。」

  「難怪口音這麼重。」

  缺耳男人掂了掂手裡的債票。

  「歸墟台的票可不便宜,你有多少?」

  吳傑露出幾分窘迫,從內袋摸出一張資金憑證,又飛快塞了回去。

  這個動作,是他過去混圈時練出來的。

  想讓別人把你當成肥羊,不能真把錢攤開。得讓對方覺得你藏著錢,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缺耳男人果然熱情起來,拉著他坐到角落。

  「我這正好有張藥材押貨單,兩個月前裝的箱。原債權人出了事,家裡急著轉。」

  「帳面五十萬,我收你八萬。」

  吳傑接過債票。

  票面完整,歸墟台的印記也在,可委託交割期限已經過了四十天。

  末尾還有一行小字:逾期未申報,押貨單自動轉入失效覆核。

  這張票能不能兌,要看覆核結果。

  十有八九,連門都進不去。

  吳傑裝作沒看懂。

  「八萬太貴,三萬。」

  缺耳男人笑了。

  「兄弟,這可是真貨。」

  「真貨怎麼兩個月沒人拿?」

  「原債權人死了,家裡不懂規矩。」

  吳傑故意猶豫了一陣,把價格磨到四萬,按下交易印。

  旁邊幾個掮客全笑了。

  「老梁,你也太狠了。過期票賣四萬?」

  缺耳男人板起臉。

  「什麼過期?歸墟台認債,不認期限。」

  旁人立刻拆台。

  「少蒙外地人。債是認,覆核費誰出?查兩輪就不止四萬。」

  吳傑臉上露出懊惱,手卻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原債權人死亡,不影響債權本身。

  麻煩出在逾期覆核,並非死亡。

  第一條規則,有了。

  缺耳男人見他沒有翻臉,更確定他是個懂得不多,又捨不得止損的買家。

  「第一次難免踩坑,我給你補一張。」

  他又抽出一張債票。

  「戰時鐵料委託,已經裝箱,只差承運方補章。帳面三十萬,五萬拿走。」

  吳傑展開債票。

  承運方所在的商會剛被蕭家查封,補章幾乎辦不下來。

  可票面上有明確的裝箱記錄,歸墟台也蓋過見證印。

  「裝箱了就能領?」

  缺耳男人含糊道:

  「手續補齊,當然能領。」

  「承運商會都沒了,我找誰補?」

  「換承接方。歸墟台天天處理這種事。」

  吳傑裝作心動,又花三萬五買下。

  旁邊的人笑得更響。

  「老梁,今晚得請客。第二張也敢賣,你當人家沒腦子?」

  缺耳男人把債票塞進吳傑手裡。

  「戰時委託完成裝箱,歸墟台就必須交割。承運方有問題,換人就是。你們懂什麼?」

  這次透露了兩條。

  裝箱後必須交割。

  原承接方失效,可以指定新承接方。

  吳傑心裡有了底,臉上仍擺出一副急著翻本的模樣。

  「還有沒有更便宜的?我手裡錢不多了。」

  缺耳男人看他的目光,已經跟看送錢的人沒什麼區別。

  他從最下面抽出一張暗紅債票。

  「這張最值錢。靈藥商會的賠付憑證,原價一百二十萬。」

  「商會雖然沒了,債還在。你給六萬。」

  吳傑認出了暗紅印記。

  這是凍結預備標。

  債權所屬商會涉及虛報戰損,歸墟台可以暫時凍結核驗。凍結期多久,得看背後勢力什麼時候談完。

  「商會都被滅門了,誰給我證明?」

  缺耳男人道:

  「死人不影響轉讓。你拿了票,就是新債權人。」

  「要是歸墟台不放呢?」

  「他們能凍結,不能永久扣貨。查清了總得給。」

  吳傑追問:

  「查不清呢?」

  缺耳男人被問煩了。

  「你到底買不買?這麼便宜還挑!」

  「膽子小就回川南種地,別來中域發財。」

  吳傑捏著債票,低頭不說話。

  周圍幾人的笑聲落在耳邊。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場酒局。

  那時,他替家裡求一條生意路。桌上幾個二代把酒倒在他肩上,讓他學狗叫。

  他忍了。

  擦乾淨衣服,還得陪笑。

  回去後,他在樓道坐了一夜,覺得自己活得沒出息。

  後來秦風問他,為什麼每次都能從那些二代嘴裡套出消息。

  他當時沒答。

  現在,答案就擺在眼前。

  別人覺得你沒用,才會放心說話。

  別人把你當傻子,才會急著教你怎麼上當。

  忍氣吞聲不值得炫耀。

  可這份本事能拿來護住自己人,就沒白受!

  吳傑抬起頭,咬牙道:

  「五萬,賣就賣。」

  缺耳男人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最後拍板成交。

  三張廢債到手。

  周圍人已經認定,吳傑是條肥魚。

  有人主動湊上來,給他講歸墟台的門路。有人告訴他怎麼換承接人,還有人勸他再買幾張凍結票,等戰爭結束就能翻十倍。

  吳傑一邊聽,一邊問些半懂不懂的問題。

  不到兩個時辰,歸墟台的規則就被他拼得差不多了。

  債權人死亡,債權可以轉讓。

  戰時委託只要完成裝箱,就必須進入交割流程。

  委託人死亡後,指定承接方仍有領取資格。

  歸墟台可以凍結可疑債權,卻不能永久吞掉已經裝箱的貨物。

  四條規則扣在一起,蕭霆死不死,影響的是身份令牌,不影響他生前留下的戰時委託。

  吳傑沒有馬上離開。

  他借著挑爛票,把場內和蕭家外庫有關的債權翻了一遍。

  臨近收攤時,一張楚家商會的賠付債權進入視線。

  債權來自楚家旗下的長林藥材商會。

  長林商會在蕭楚開戰第一天就被打殘,倉庫封了兩座,負責人躲在中域外圍不敢回去。

  它手裡有一張蕭家外庫賠付票,對應的貨物名稱是第二門戰損修復物資。

  委託人一欄,寫著蕭霆。

  金額很高,價格卻低得沒人問。

  原因也寫得清楚。

  長林商會涉嫌虛報戰損,債權已經進入凍結預備程序。一旦蕭家正式申請核查,買家也要接受連帶審查。

  吳傑將債權編號記下,沒有出手。

  三張小廢票只是學費。

  真到關鍵債權,他不能擅自替團隊決定。

  缺耳男人看他準備離開,還追出來遞了一張聯絡牌。

  「兄弟,明天再來。我手裡還有幾張歸墟台的好票,肯定比今天這三張強。」

  吳傑把牌收好。

  「我回去湊錢。」

  「這就對了!做債權膽子要大,別聽旁人亂說。」

  吳傑點頭,拎著三張廢票走出地下交易場。

  缺耳男人站在入口,已經開始盤算,明天拿哪張爛票宰他。

  他不知道,吳傑花出去的十二萬五,買下的是三次觀察他反應的機會。

  ……

  回到臨時住所,吳傑把三張票和完整資料擺上桌。

  錢紹先看金額。

  「十二萬五買三張廢紙?」

  「你的帳。」

  「我知道是我的帳,所以更疼。」

  吳傑把四條規則推過去。

  「這些也算在裡面。」

  錢紹讀完,沒再抱怨。

  秦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吳傑整理的記錄。

  每條規則後面都有來源。誰說的,在什麼情況下說的,能否交叉驗證,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做得夠細。」

  吳傑聽到這句,肩膀鬆了些。

  他一路都在擔心自己買錯。

  秦風讓他查規則,他卻真帶回了三張爛債。現在看來,這錢沒白花。

  「還有一張關鍵債權,我沒買。」

  吳傑將長林商會的資料交給蘇清雪。

  「它對應蕭霆最後一批第二門修復物資。楚家商會急著賣,但蕭家正在申請凍結,誰接誰可能被查。」

  錢紹問:

  「多少錢能拿?」

  「現在報價兩成。真要壓,估計一成以內。」

  「那還等什麼?買下來就有資格去歸墟台。」

  蘇清雪看完整份資料,只說了一句:

  「這張債,我們不能主動買。」

  錢紹愣住。

  「再等就凍結了。」

  蘇清雪把資料合上。

  「要讓楚家求著我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