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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蹟內的震蕩平息後,秦風沒有立刻帶人出去。
「收拾現場。」
錢紹靠著牆,聽見這話,第一反應是低頭看自己。
渾身寒霜,臉色也差,腿還軟得不行。
「秦爺,我覺得我不用收拾,直接出去就挺慘。」
秦風看了他一眼,「你現在的慘,外行信,蕭霆未必信。」
錢紹愣了愣。
沈半夏已經明白過來,「要把真收穫藏進假傷里?」
「對。」
秦風走到錢紹面前,抬手在他幾處氣血節點上輕點。
極寒霸骨剛成,氣血沉得很明顯。懂行的人一眼能看出他不是受損,而是體魄變強。
秦風要做的,是把這種沉穩偽裝成寒毒壓脈。
錢紹疼得吸了口氣,「輕點輕點,我這骨頭剛換新,還沒適應。」
秦風手沒停,「不壓住,出去就被人盯上。你想讓蕭霆問你在毒瘴里拿了什麼?」
錢紹立刻閉嘴。
他不怕被誇,就怕被蕭霆這種人夸。
那不是好事。
沈半夏也開始處理自己的陣痕。
她剛踏進大陣師門檻,陣脈波動很新,藏得不好,會被人看出突破。
秦風讓她把一部分陣痕打亂,保留承陣失敗後的雜亂感。
沈半夏邊做邊心疼。
「我好不容易接上的陣脈,你讓我打亂?」
「只是外層。」
「外層也是我辛苦接的。」
「出去後給你補陣材。」
沈半夏手立刻快了點,「早說。」
吳傑蹲在一邊處理玉簡殘息。
他的手掌是真的被灼傷了,但玉簡上殘留的非古武氣息不能外泄。
秦風讓他把古舊玉簡先用法器殘片包住,再混進普通殘骸里,外面只能看見毒瘴灼傷。
吳傑一邊做,一邊低聲問:「秦爺,這玩意兒這麼重要,萬一被蕭霆查出來怎麼辦?」
「所以不能藏得一點痕跡都沒有。」
吳傑抬頭,「什麼意思?」
秦風取過一塊法器殘片,在上面留下極淡的不完整陽性氣機殘邊。
錢紹看得心裡發毛。
「秦爺,你這是故意留線索?」
「嗯。」
「為什麼不清乾淨?」
秦風把殘片放回去,語氣很平,「完全乾淨,反而最假。」
幾人都看向他。
秦風繼續道:「蕭霆不是第二觀察人。騙他一次可以,騙他一直不可能。接下來要做的,不是讓他完全不知道,而是讓他知道一點,又捨不得掀桌。」
錢紹聽明白後,後背有點涼。
「所以我們不是要騙過蕭霆,是要讓他猜到,還得裝不知道?」
「對。」
沈半夏低聲道:「這比騙傻子難多了。」
秦風看向第二道石門,「也更值錢。」
蘇清雪一直在收斂鳳息。
她獲得了外圍底層權限,可這份權限最容易被察覺。
那就不能把自己藏成完全普通人。
完全普通,反而不合理。
她要保留一層寒脈藥修的廢脈寒象,讓窺天玄鑒掃過她時,看到的是受門規壓制後的虛弱。
秦風走過去,替她把鳳息壓住一截。
「難受嗎?」
蘇清雪搖頭,「能忍。」
秦風看著她,「別什麼都能忍。真撐不住就說。」
蘇清雪抬頭看他,低聲道:「風哥,我不是硬撐。我想自己多擔一點。」
秦風心裡被這句話碰了一下。
他當然希望她什麼都不用擔。
可他也知道,蘇清雪走到今天,不會再願意躲回誰的身後。
他能做的,不是把她關在安全處,而是陪她把手裡的權柄拿穩。
「好。」秦風說道,「那就一起擔。」
……
遺蹟外部,蕭霆沒有把注意力放在烏蝰上位的熱鬧上。
外席眾人還在消化新任第二觀察人的消息,他已經讓親衛把第二門反噬數據送到面前。
他一條一條看。
第二觀察人倒得太快,秦九每次都剛好有用。
毒瘴消失太快,秦九小隊沒有減員。
兩名心腹執事入內後立刻遭反噬;窺天玄鑒花屏後恢復得太乾淨;烏蝰鎮壓遺蹟震盪,順得像提前排過。
這些事單獨看,都有解釋。
合在一起,就不對了。
蕭霆不信烏蝰有這個能力。
烏蝰會審時度勢,會咬人,也敢下注。可他沒有那種把遺蹟內外同時串起來的腦子。
蕭霆也不信普通外圍陣修能做到這一步。
秦九。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讓親衛退開,自己取過一塊從第二門裡傳回來的破解法器殘片。
這殘片是秦九「拼死帶回」的一部分。
表面被門軌黑氣污染,內層有韓執事灌力後的裂痕。
蕭霆抬手按在殘片上,施展氣機回溯。
大部分氣機都被門規攪亂。
韓執事的內力,羅執事的秘鑰氣息,毒瘴殘寒,黑色門軌反噬,全都混在一起。
一般人查到這裡,已經查不下去。
可蕭霆很有耐心。
他一層一層剝。
剝到最後,殘片邊緣露出一點極淡的陽性氣機。
不完整,很短。
像是被人故意留下,又像是不小心漏掉。
蕭霆盯著那點氣機,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這不是外圍陣修的內力,也不是藥修寒脈。
這股氣機壓得很深,卻很鋒。
不是外放的霸道,而是收在鞘里的危險。
蕭霆指尖輕輕一碾,那點氣機散掉。
他沒有怒。
反而有了興趣。
聰明人留下線索,未必是失誤。
也可能是在告訴他:你能查到這裡,說明我們可以換一種玩法。
蕭霆靠回座上,腦子裡浮起一個名字。
秦風。
這個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現。
蘇氏背後那隻手,雲家幾次失利里若隱若現的影子,沉藥古鎮三十億假藤局,黑水舊倉的驗真,外席廣場上那場母紋崩局。
太多事都和秦風有關。
秦九。
秦風。
蕭霆把兩個名字放到一起,越看越覺得可笑。
如果真是同一個人,這個假名起得也太不用心。
可不用心,不代表不聰明。
甚至可能是對方根本不怕他查到這一步。
……
遺蹟內,秦風把現場最後一處痕跡處理完。
錢紹還在琢磨剛才的話。
「秦爺,我有點懂了。蕭霆如果完全不知道,他可能會繼續拿我們當炮灰。可他知道一點,又發現我們有用,就會想繼續用。」
秦風點頭,「差不多。」
「那他不怕我們反咬?」
「怕。」
「那還用?」
秦風看向出口方向,「因為他也有想咬的人。」
沈半夏聽到這裡,心裡一動,「內席也不是一塊鐵板?」
「從來不是。」
秦風把兩名重傷執事扶起,用陣帶拖住,準備帶出遺蹟。
他心裡很清楚,蕭霆不是朋友。
蕭霆現在只是在判斷,秦九這把刀值不值得留。
秦風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值。
只要值,蕭霆就不會急著掀桌。
至少在找到更合適的機會前,他會把資源送過來。
外部大殿內,蕭霆看著指尖燃盡的陽性氣機,輕輕開口。
「秦九……」
旁邊親衛抬頭,卻沒敢問。
蕭霆看向遺蹟入口,語氣里多了幾分興味。
「你最好真有這麼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