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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斬斷二十年的愚忠

  ……

  蘇烈慢慢站起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刑堂長刀,刀柄上全是血,握起來有些滑。

  他用衣袖擦了一下,重新握緊。

  眼睛依舊很紅。

  可裡面的亂已經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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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真相太重,砸下來時能把人壓垮。

  但人不能一直跪著。

  林婉容救他,不是為了讓他跪在仇人面前哭一輩子。

  蘇震東趴在地上,聽到腳步聲,費力抬頭。

  他已經疼到沒力氣喊了,嘴角流著口水。

  看到蘇烈提刀過來,他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蘇烈腦子裡全是林婉容當年溫和說話的樣子。

  那時他重傷快死,很多人都覺得救他不值得,是林婉容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活了。

  可她死了。

  而他竟然替害死她的人守了二十年門。

  蘇烈走到蘇震東面前。

  沒有罵。

  沒有問。

  也沒有再說一句廢話。

  蘇烈沒給他機會。

  他雙手握刀,刀鋒高高舉起。

  這一刀,不只是替林婉容。

  也是替蘇清雪。

  替被害死的人。

  替他自己這二十年的愚忠。

  刀光落下。

  噗。

  蘇震東人頭滾落,防空洞裡立刻安靜。

  蘇烈保持著揮刀的姿勢,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放下手。

  他沒有痛快大喊,也沒有再哭。

  只是看著地上的屍體,像終於把壓在心口二十年的東西劈開了。

  壓在胸口的石頭裂開了一道縫。

  錢萬達呼出一口氣。

  「死得好。」

  秦風抬手,屈指一彈。

  一朵白金色火焰落在蘇震東屍體上。

  火焰不大,卻燒得極快。

  一沾血肉,立刻燒了起來。

  幾秒後,屍體和頭顱都化成白灰,沒有留下一點能屍變或假死的東西。

  秦風不會給這種人留下任何機會。

  錢萬達看著地上的灰,小聲嘀咕:「這樣才幹淨。」

  蘇清雪站在旁邊,靜靜看著那撮灰。

  二十年。

  毀容,飢餓,辱罵,恐懼,被張強當成五百塊抵債,被人叫醜八怪,被當成災星。

  她曾經以為,那就是自己的命。

  直到秦風把她從牆角拉起來,給她一碗泡麵,帶她去古玩城,治好她的臉,帶她回燕京,把所有真相一點點撕開。

  現在蘇震南成了灰、蘇震東也成了灰、長老會被打碎、隱世家族的人逃了。

  她終於能把過去放下。

  不是忘掉,而是不再被它拖著走。

  蘇清雪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那股壓了很久的悶意,散了不少。

  蘇震東這一頁,徹底翻過去。

  蘇烈收刀,轉身走到蘇清雪面前,單膝跪下。

  「家主,蘇烈有罪。」

  蘇清雪看著他。

  「三叔,你被他們騙了二十年。」

  蘇烈低頭。

  「被騙不是藉口,我替蘇震南做過事,也傷過不少不該傷的人。」

  蘇清雪沉默片刻。

  「以後用你的刀還。」

  蘇烈抬頭。

  蘇清雪道:「還給蘇家,也還給我母親。」

  蘇烈重重低頭。

  「是。」

  秦風站在旁邊,沒有插手。

  這是蘇清雪的家事。

  她能這麼處理,說明她已經真正開始像一個家主一樣思考。

  不是只靠仇恨,也不是心軟放過。

  而是讓每個人回到該在的位置上。

  蘇震東死了,防空洞裡的毒氣也被秦風處理得差不多。

  他讓蘇烈安排人封存這裡所有資料。

  北郊試驗基地已經被查封,防空洞裡的東西也不能隨便毀掉。

  裡面有蘇震東這些年和冥字一脈往來的證據,還有長生生物製藥的實驗記錄。

  這些東西將來用得上。

  錢萬達立刻安排人進來。

  「都小心點!文件資料單獨封箱,電腦硬碟全拆走,碰到藥劑罐別亂動,等專業的人來,危險藥劑等秦爺安排,誰都別亂碰!」

  鐵衛和錢家人立刻行動。

  防空洞裡的警報被關閉,紅燈不再閃,通道里只剩腳步聲和清理聲。

  姜雲淮也被叫下來辨認一些陣法材料。

  他看到防空洞裡那些毒罐和符陣殘件時,心裡又泛起寒意。

  蘇震東這些年真不是單純爭權。

  他已經把蘇家地下挖成了一個毒窩。

  如果不是秦風,這東西一旦爆開,整個西山都要出大事。

  秦風牽著蘇清雪往外走。

  通道里的紅燈還在閃,但警報已經被關掉。

  走到台階口時,外面的陽光照進來。

  有些刺眼。

  蘇清雪抬手擋了一下。

  她在地下待的時間不長,可走出來時,卻有種隔了很久的感覺。

  秦風看了她一眼。

  「累了?」

  蘇清雪輕輕搖頭。

  「還好。」

  秦風道:「別硬撐。」

  蘇清雪沉默了一下,低聲道:

  「風哥,我以前一直想,如果我知道那些害我的人是誰,我一定會恨到睡不著。」

  「現在他們都死了,我反而沒有想像中那麼激動。」

  秦風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

  她的手還有點涼。

  「正常。」

  「仇人死了,不代表過去一下就沒了。」

  「慢慢來。」

  蘇清雪看向他。

  「那以後呢?」

  秦風笑了笑。

  「以後燕京蘇家,你說了算。」

  他頓了一下,語氣輕鬆了些。

  「餓不餓?打完收工,回去吃飯。」

  這句話太平常。

  平常到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清算。

  蘇清雪怔了一下。

  她以為秦風會說很多安慰的話,或者講一些大道理。

  結果他只問她餓不餓。

  她不需要別人告訴她該如何當家主,也不需要誰講一堆沉重的話。

  只是想有人在一切結束後,問她一句餓不餓。

  可偏偏是這句話,讓她胸口那點悶意散了很多。

  眼眶紅了。

  她反握住秦風的手。

  「好,聽你的。」

  兩人走出防空洞。

  外面通道兩側,祖祠周圍已經被控制住,殘黨被綁,屍體被抬走,黑血被處理。

  錢萬達的人守住外圍,蘇烈的鐵衛接手內部。

  姜雲淮帶著幾名懂醫的人給中毒鐵衛壓毒,忙得不敢停。

  二長老等人跪在偏殿外,等著交出名冊和帳本。

  他們看見蘇清雪出來,立刻把頭低下。

  這一次,不是裝的。

  他們真怕了。

  蘇烈從後面跟上,身上還帶著血,但人已經重新站直。

  他調整了呼吸。

  見蘇清雪出來,蘇烈率先單膝跪下。

  「家主,蘇震東已伏誅,地下防空洞武力威脅解除,恭迎家主。」

  錢萬達反應極快,也帶著人跪下。

  「恭迎家主!外圍已經封鎖完畢,殘黨一個沒跑。」

  很快,通道兩側的人陸續跪下。

  幾百號人壓低身體,齊齊開口。

  「恭迎家主!」

  聲音在西山祖祠外傳開,迴蕩不絕。

  蘇清雪站在台階上,陽光下,手還被秦風牽著。

  她沒有躲,也沒有慌。

  她看著跪在兩側的人,心裡真切感受到「家主」兩個字的重量。

  不是別人給的虛名,是從血里拿回來的位置。

  她是蘇家家主。

  是母親林婉容留下的血脈。

  也是秦風親手從泥里拉出來的人。

  秦風站在她身邊,沒有搶她的風頭。

  他知道,蘇清雪這一關算是過了。

  以後燕京蘇家會有很多麻煩,集團重組、資產清理、外部關係、隱世家族壓力,每一件都不輕鬆。

  但至少今天,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班底和威望。

  蘇清雪沒有讓眾人跪太久。

  「起來做事。」

  簡單四個字,卻讓所有人心裡一凜。

  錢萬達立刻起身,繼續安排清場;蘇烈帶人押著殘黨去偏殿審訊;姜雲淮把二長老他們帶去交接名冊。

  整個蘇家舊秩序開始瓦解。

  秦風側頭看她。

  「走吧,家主大人。」

  蘇清雪輕聲道:「你別笑我。」

  「沒笑。」秦風道:「我這是提醒你,以後得請我吃好點。」

  蘇清雪終於笑了。

  這一笑很輕,卻讓旁邊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錢萬達低著頭,心裡暗暗嘀咕,也就秦爺敢這麼跟新家主說話。

  西山的風波,終於落下。

  祖祠內外開始進入清場。

  死士、殘黨、舊長老會的人被一一押走。

  蘇家的舊秩序被打碎,新秩序開始鋪開。

  而在幾百公里外的大山深處,夜色剛剛壓下來。

  一座隱在山林里的古剎前,血霧突然炸開。

  三個狼狽身影從血霧中跌落,重重砸在石階上。

  白髮老者滿身血污,絡腮鬍斷腿昏迷,白面供奉臉色慘白。

  守門弟子看到這一幕,當場嚇得沖了過來。

  古剎大門緩緩打開。

  裡面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快!快稟報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