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隆——!
一道驚雷撕裂了川都原本陰沉的天空,暴雨如注,瘋狂拍打著蘇氏大廈的玻璃幕牆。
頂層會議室。
平日裡這裡是掌控西南玉石市場的權力中樞,此刻卻成了修羅場。
大門緊閉。
門外,走廊里靜得可怕。
原本喧囂的辦公區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地狼藉的文件紙。
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裝的鐵衛,雙手背在身後,宛如一尊尊沒有呼吸的雕塑。
所有通訊信號已被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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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大門被猛地推開。
「進去!」
兩名鐵衛面無表情,架著蘇玲瓏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樣把她拖了進來。
蘇玲瓏的高定套裙已經被撕扯得變形。
平日裡的高貴大小姐,此刻光著兩隻腳,腳底板上全是玻璃渣劃出的血痕。
「放開我!我是蘇震南的女兒!是蘇家繼承人!你們這群下人憑什麼抓我!」
蘇玲瓏還在尖叫,聲音尖銳刺耳。
鐵衛根本不理會她的咆哮,走到長桌盡頭,手臂一松。
噗通。
蘇玲瓏重重摔在實木地板上,額頭磕在桌角,立馬鼓起一個大包。
疼得蜷縮成一團,囂張氣焰頓時散了一半。
她抬起頭,滿臉驚恐地看向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蘇氏集團西南分部的高管。
財務總監、法務部長、運營主管……
這群平日裡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出的精英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臉色慘白,雙手放在膝蓋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長桌的主位上,坐著蘇烈。
他來的時候沒有穿雨衣,肩膀上的唐裝卻乾乾爽爽,只有鞋底沾著幾滴泥水。
手裡兩顆鑌鐵膽,「咔嚓、咔嚓」地轉動著。
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里,這聲音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三……三叔……」
蘇玲瓏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想要往主位那邊蹭。
「三叔,你聽我說,這裡面有誤會……」
「跪好。」
蘇烈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沒有起伏。
但蘇玲瓏的身子猛地僵住。
骨子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
蘇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慢條斯理地展開,平鋪在桌面上。
那是一張複印件。
《西南一號礦脈及附屬設施整體轉讓協議》。
乙方簽字處,蘇玲瓏的簽名,即便是在黑白複印件上,也顯得格外刺眼。
「解釋一下。」蘇烈手指在簽名上點了點,「為什麼賣祖產?」
蘇玲瓏渾身發抖,牙齒打戰:「是……是為了救公司!銀行要抽貸,沒有現金流公司就完了!我……我是為了保住蘇家的招牌!」
「保住招牌?」
蘇烈嘴角泛起譏諷,眼神驟然變冷:「大哥為了這三座礦,當年在雨林里差點沒命。你八十億就給賣了?」
「那是三百億的資產。」
「你賣八十億。」
蘇烈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突然發力,猛地砸在蘇玲瓏面前的地板上。
啪!
碎片四濺。
一塊鋒利的瓷片划過蘇玲瓏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蘇玲瓏尖叫一聲,捂住臉。
「蠢貨!」蘇烈不再掩飾身上的殺氣,聲音森寒:「錢去哪了?」
「還……還債了……」蘇玲瓏帶著哭腔,「供應商的貨款,還有銀行的利息……八十億剛到帳就被划走了,真的!三叔你可以查帳!我一分錢都沒拿!」
蘇烈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錢沒了。礦沒了。地也沒了。」
「蘇玲瓏,你倒是做得一手好生意。」
蘇烈重新拿起鐵膽,在手裡轉了一圈,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按照家法,私賣祖產者,三刀六洞,逐出族譜。你是打算自己動手,還是讓刑堂的人幫你?」
聽到「三刀六洞」四個字,在座的高管們齊齊打了個哆嗦。
蘇玲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知道那是什麼刑罰。
三把尖刀,在身上扎出六個透明窟窿。
就算不死,這輩子也是個廢人。
「不……不!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殘廢!」
強烈的求生欲讓蘇玲瓏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的目光在會議室里瘋狂掃視,尋找著哪怕半點生機。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
那裡停著一輛輪椅。
蘇文斌低著頭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整個人縮在陰影里,似乎在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到蘇文斌時,蘇玲瓏眼中閃過惡毒的光芒。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替死鬼的眼神。
「是他!」
蘇玲瓏突然抬手,指向角落裡的蘇文斌,悽厲地尖叫起來:
「三叔!我是冤枉的!是他害我!這一切都是蘇文斌設的局!」
一語出,四座驚。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角落。
蘇文斌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錯愕和茫然:
「大姐,你……你說什麼?」
「你別裝了!」
蘇玲瓏披頭散髮,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幾步,指著蘇文斌大吼:
「你是蘇家的旁系!你一直嫉妒我掌權!是你給我介紹的叫Ghost的買家!也是你一直在旁邊慫恿我簽字,說只要簽了就能度過難關!」
「你放屁。」
蘇文斌皺眉,聲音有些虛弱,「大姐,簽字是你自己簽的,章是你自己蓋的。我都殘廢了,陷害了你,也不可能成為家族繼承人,我沒動機幹這種事啊!」
「我有證據!」
蘇玲瓏手忙腳亂地從貼身的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她最後的底牌。
在做局之前,她因為不信任那家離岸公司,曾逼著蘇文斌簽過一份「風險連帶擔保書」。
雖然當時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沒想到現在成了救命稻草。
「三叔你看!」
蘇玲瓏雙手捧著紙,高高舉過頭頂,膝行到蘇烈面前:
「這是蘇文斌親筆簽的擔保書!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資產轉讓由他全權負責對接,出了任何問題,他承擔主要責任!」
「而且……」
蘇玲瓏眼珠一轉,「三叔你想想,我是家主的女兒,我賣自家東西有什麼好處?」
「倒是他!一個旁系的廢物,腿都斷了,這輩子沒希望掌權,所以才勾結外人,想把咱們蘇家搞垮!」
「他肯定收了Ghost公司的回扣!二百多億的差價,說不定有一半進了他的口袋!」
這番話,邏輯雖然牽強,但在這種絕境之下,卻有著驚人的煽動力。
會議室里開始出現了竊竊私語。
「是啊……二小姐畢竟是嫡系,沒理由自掘墳墓啊。」
「倒是這文斌少爺,以前就是個紈絝,最近雖然老實了,但這心思……」
「聽說旁系一直對老爺子有怨言,保不齊真是內鬼。」
高管們為了自保,此時也開始順著蘇玲瓏的話風倒戈。
畢竟,踩死一個殘廢的旁系少爺,總比得罪大小姐要安全得多。
蘇烈接過那張「擔保書」。
掃了一眼。
字跡確實是蘇文斌的,還有紅手印。
手中的鐵膽停止了轉動。
那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慢慢從蘇玲瓏身上移開,看向了角落裡的蘇文斌。
蘇家,最恨吃裡扒外。
如果真是旁系勾結外人坑害嫡系,性質比單純的敗家還要嚴重一百倍。
「文斌。」
蘇烈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讓人如墜冰窟。
「你大姐說,是你設的局。」
他拿著那張紙,輕輕抖了抖:
「這張紙,是你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