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2章 天塌了,那是高個子的事

  ……

  燕京,蘇府後院。

  青石長廊蜿蜒,直通蘇家禁地「靜心堂」。

  平日裡,連掃地的僕人經過都要踮著腳尖,生怕驚擾了裡面的那位。

  然而今日,這份寧靜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碎。

  「讓開!都滾開!」

  忠叔手裡緊緊攥著平板電腦,拿了一輩子紫砂壺、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他跑丟了一隻布鞋,腳底板踩在硌人的石子上,卻毫無知覺。

  幾個端著銅盆的侍女被撞得東倒西歪,水潑了一地。

  「忠叔?您這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別擋道!」

  忠叔一把推開試圖攙扶他的護衛,踉蹌著沖向朱紅色的大門。

  身上的長衫沾滿了茶漬。

  但他現在腦子裡只有屏幕上觸目驚心的數字,以及蓋著公章的「賣身契」。

  西南分部,那是老家主當年為了制衡南方玉石商會,親自去雲滇睡了三個月帳篷打下來的江山。

  沒了。

  全沒了。

  若是經營不善虧損,哪怕虧個百億,家主頂多罵兩句。

  但把礦賣了?

  把地皮賣了?

  這叫賣祖業!

  叫敗家!

  放在舊社會,是要開祠堂被打斷腿的!

  忠叔衝到靜心堂門口,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他沒有整理儀容,甚至忘了叩門三聲的死規矩,直接用肩膀撞開了厚重的木門。

  「哐當!」

  門扇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靜心堂內,檀香裊裊。

  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書案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的練功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雖然只是背影,卻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蘇震南,燕京蘇家現任家主。

  他手裡握著一支狼毫大筆,正懸在宣紙之上。

  聽到身後的巨響,手腕都沒有半點顫抖,筆尖穩穩落下,在紙上遊走。

  墨汁飽滿,力透紙背。

  寫的是一個「靜」字。

  「忠叔。」

  蘇震南沒有回頭,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

  「在蘇家超過四十年了吧?怎麼越老越不穩重了?」

  這一聲,不大,卻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壓。

  忠叔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生疼。

  但這疼痛反而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老爺……不是老奴不懂規矩……」

  忠叔雙手高舉著平板電腦,頭重重抵在地上,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光亮的石磚上:

  「是天……天塌了啊!」

  「天塌了?」

  蘇震南冷哼一聲,筆鋒一轉,最後一筆「豎鉤」如利劍出鞘,殺氣騰騰。

  「只要老夫還站著,這蘇家的天,就塌不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把毛筆擱在筆架上,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這才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不怒自威的臉。

  法令紋深陷,眼神銳利如鷹隼,哪怕只是隨意的掃視,也讓跪在地上的忠叔感到頭皮發麻。

  「說吧。」

  蘇震南坐回太師椅,端起茶盞,「如果是旁系又在外面搞出了什麼私生子的事,你就自己去申請扣三月俸祿,因為浪費了我的練字時間。」

  「不是……是二小姐!」

  忠叔聲音帶著哭腔,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急的:「二小姐……把西南的家底,全賣了!」

  「嗯?」

  蘇震南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眉頭微皺。

  對於蘇玲瓏這個養女,他一直視為手中的一把刀。

  雖然能力不算頂尖,但勝在聽話,夠狠。

  前些日子派她去川都,是為了整頓蘇天梟留下的爛攤子。

  「賣了?賣了多少?」蘇震南抿了一口茶,「如果是處理一些不良資產回籠資金,也不必如此驚慌。」

  「不是不良資產……」

  忠叔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把平板電腦往前遞了遞:

  「是雲滇的三座老坑礦,春熙路的十二間鋪面,還有物流園的一百畝地皮……全賣了。」

  「總價……八十億。」

  「咔嚓。」

  蘇震南手裡的茶盞,裂開了一道細紋。

  滾燙的茶水滲出來,燙紅了他的手指。

  這一刻,靜心堂內的氣氛壓抑了起來。

  蘇震南慢慢低下頭,看著跪在腳邊的忠叔,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你說什麼?」

  他輕聲問道:「哪三座礦?」

  「就是……就是當年您親自定下一號、二號、三號的那三座主礦……」

  忠叔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貼著地面。

  「買家是誰?」

  「一家叫Ghost的海外離岸公司……這是剛傳回來的合同掃描件,還有二小姐簽字的視頻……」

  蘇震南伸出手,接過平板。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划動屏幕。

  第一張,蘇玲瓏跪地簽字,神情癲狂,活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第二張,合同條款。三座礦山,打包價三十億。

  第三張,銀行轉帳記錄。八十億到帳。

  蘇震南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突然笑了。

  「呵呵……八十億。」

  「好一個八十億。」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張剛剛寫好的「靜」字。

  「老夫當年為了拿下一號礦的開採權,在雨林里跟緬國軍閥喝了三天的酒,擋了兩顆子彈,送出去的軍火都價值五個億。」

  「那時候是二十年前。」

  「現在,我蘇家的聚寶盆被這個蠢貨,當成破銅爛鐵給賣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但忠叔的身體卻抖得越來越厲害。

  熟悉家主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突然。

  「嘭——!!!」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靜心堂都在嗡嗡作響。

  重達數百斤、由整塊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書案,在蘇震南的一掌之下,竟然硬生生塌了一角!

  木屑紛飛。

  那是純粹的內勁爆發。

  若是這一掌拍在人身上,足以震碎五臟六腑。

  「混帳東西!!」

  蘇震南咆哮如雷,一把將平板電腦摔在牆上。

  屏幕炸裂,碎片崩得滿地都是。

  「蠢豬!就是一頭豬,坐在那個位置上,也知道礦山是命根子!」

  「八十億?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簽這個字!」

  蘇震南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恐怖的氣勢激盪,竟將堂內繚繞的檀香菸霧震得四散。

  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這是在動搖蘇家的根基!

  沒了礦山,蘇家在玉石界的話語權就丟了一半。

  以後拿什麼跟南方的那些老狐狸談判?

  拿什麼去控制市場?

  「她腦子裡裝的是屎嗎?!」

  蘇震南一腳踢開地上的碎木塊,在大堂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老爺……息怒,息怒啊……」

  忠叔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去收拾地上的殘渣,「二小姐……二小姐可能是被逼急了。聽說那邊資金鍊斷了,銀行要抽貸……」

  「被逼急了?」

  蘇震南猛地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僅僅過了三秒鐘,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狂暴已經消失不見,變作了一種深不見底的陰鷙。

  這就是梟雄。

  憤怒在他這裡,只是短暫的情緒宣洩。

  宣洩過後,是更加理智、更加殘忍的算計。

  「忠叔,你老糊塗了。」

  蘇震南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海棠樹,聲音冷得掉渣:

  「這世上沒有什麼被逼急了。只有設局,和入局。」

  「八十億……嘿,這個價格卡得真好。」

  「正好夠還債,又不夠翻身。」

  「而且買家是海外離岸公司,資金入境走的正規通道,連監管都挑不出毛病。」

  蘇震南眯起眼,手指在窗棱上輕輕敲擊:「這是一個局。一個專門針對蘇家,針對那個蠢貨的殺局。」

  「Ghost……」

  他咀嚼著這個單詞,眼中掠過殺意。

  「敢在蘇家身上割肉,胃口不小。我要看看,他有沒有一副好牙口來消化。」

  蘇震南轉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忠叔。

  「傳我家主令。」

  忠叔立刻挺直腰杆,豎起耳朵。

  「第一,通知家族法務部和財務部,啟動『熔斷機制』。凍結蘇玲瓏名下所有信託基金、房產、股票。她手裡剩下的錢,一分都不許動。」

  「第二,給燕京幾大銀行的總行長打電話。告訴他們,川都的事是蘇玲瓏個人行為。蘇家,不認這筆帳。誰敢這時候落井下石,就是跟我蘇震南過不去。」

  這招叫棄車保帥。

  只要把蘇玲瓏切割出去,蘇家的信譽就能保住大半。

  「第三……」

  蘇震南頓了頓,從腰間解下一塊黑色的鐵牌,扔到忠叔面前。

  鐵牌落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

  忠叔看到這塊牌子,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這是「刑堂」的調兵令。

  蘇家刑堂,是專門處理家族叛徒和頂級敵人的暴力機構。

  裡面全是蘇家從小收養的死士,只認令牌不認人。

  一旦刑堂出動,必見血光。

  「讓老三親自去一趟川都。」

  蘇震南背著手,看著窗外陰沉下來的天空,語氣森然:

  「把那蠢貨給我押回來。如果她敢反抗,就打斷腿拖回來。」

  「還有,查清楚Ghost到底是誰。」

  「不管他是人是鬼,既然吃了我的肉,我就要讓他把腸子都吐出來。」

  「去吧。」

  忠叔撿起令牌,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靜心堂重新恢復了安靜。

  蘇震南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他看著地上的木屑,突然冷笑一聲。

  「好手段。川都那種泥潭裡,竟然藏著這種人物?」

  「有點意思。」

  他走到筆架前,重新拿起一支筆,在新的宣紙上,緩緩寫下一個大字——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