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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又見葛玄已成翁,靈台不明成仙難!

  眾人再度懇求不休,不肯離去。

  葛玄嘆息道。

  「萬物皆有終,唯道可長存,爾等去吧,今日我與爾等皆無緣!」

  眾人齊齊跪拜在地,不斷哀求。

  葛玄目光,忽然越過眾人,落在寧辰所化灰衣道人身上。

  他微微一怔,似有所感,卻未言語,只是再度闔上雙眼,繼續默誦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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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那班名士與晉朝天子,在殿中苦求了大半日,葛玄闔目不再言語,如老僧入定一般。

  眾人無可奈何,只得怏怏散去,下山不提。

  是夜月明星稀,山風清冷,道觀內一片寂靜。

  忽有叩門聲輕輕響起,那聲音不重,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葛玄睜開雙目,早已料到一般,長嘆一聲,對身旁侍立的小道童道。

  「你去開門罷,該來的終是躲不過。」

  道童掌燈引路,將那人迎入靜室。

  來人褪去日間華服,一襲素衣,眉宇間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灼,正是那晉朝天子。

  他見到葛玄,也顧不得帝王威儀,撲通一聲跪在蒲團前,聲音顫抖。

  「仙翁!朕……不,我今日以布衣之身,懇求仙翁念在蒼生分上,出山救一救這晉國江山!」

  葛玄命道童退下,靜室中只剩兩人。

  燭火搖曳,將老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他沉默良久,方緩緩嘆息。

  「世間苦海,沉淪不休,貧道尚且不能自渡,又如何能渡你?」

  司馬鄴不肯起身,以頭叩地,聲音帶了幾分哽咽。

  「莫非,這天下當真就沒救了嗎?」

  他說這話時,窗紙外忽有風過,吹得檐角銅鈴輕響,叮叮咚咚,似也應和著他的絕望。

  葛玄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這位年輕帝王身上,帶著幾分憐憫,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

  「當年你家先祖司馬懿父子,奪魏建晉,得位不正,未有龍氣加身,這江山便註定坐不穩當,且貧道恩師曾再三叮囑,不得干涉王朝更替之事,此乃天意,非人力可為。你莫要再來叨擾了。」

  司馬鄴聞言,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臉色煞白,卻仍不死心。

  他又重重叩首,聲音幾近哀求。

  「仙翁既不肯出手,那可否……可否示下,我晉朝,還有多少年壽數?」

  葛玄默然片刻,長長嘆息一聲,慢慢豎起三根手指。

  司馬鄴怔了一下,隨即眼中迸出喜色,脫口道。

  「三十年?還有三十年,那時朕已六七十歲,也不算虧了!」

  他說著,竟露出幾分釋然的笑容,又拜了兩拜,起身道謝,喜滋滋地自行離去了。

  燭光嗶剝一聲,跳了跳。

  葛玄望著那帝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搖了搖頭,心中喃喃道。

  「我說的是三年……你自欺欺人,又如何聽得進去?」

  他正要閉上房門,目光卻忽然定住。

  窗外,月光下靜靜地立著一道人影。

  人影灰衣素袍,面容清俊,仿佛站在那裡很久了,卻無半點聲息。

  月色照在他臉上,依舊是數十年前少年時的模樣,眉眼之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葛玄渾身劇震,手中燭台險些落地。

  他盯著窗外那個人影,嘴唇翕動,竟說不出話來。

  葛玄揉了揉眼睛,又使勁看了看,終於,老淚縱橫,鞋子也顧不得穿,赤著腳便奔出靜室。

  他撲到寧辰面前,雙膝跪地,伏在冰冷石板上,哭道。

  「師父!弟子……弟子等了師父六十多年,今日終於盼得師父來了,弟子有感大限將至,師父此番前來,可是……可是來見弟子最後一面的麼?」

  寧辰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老人,數十載光陰在人間走過,當年的總角少年,如今已是白髮蒼蒼的老道翁,鬚眉盡白,形貌枯槁。

  他心中也泛起一縷複雜的漣漪,卻只是微微搖頭。

  他伸手將葛玄扶起,笑道。

  「痴兒,登天成仙與坐化歸羽,尚未可知,你怎的就如此沒有自信?」

  葛玄這才止住眼淚,偷偷打量寧辰面容。

  但見恩師一如當年那般少年模樣,面如冠玉,周身隱有清輝流轉,歲月竟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跡。

  他看看寧辰,又看看自己那雙布滿皺紋的手,不禁暗嘆。

  這才是神仙中人,當年邙山學藝求道,我年紀比恩師還小,如今卻已垂垂老矣。

  師徒二人重回靜室敘話。

  燭光下,葛玄將自己修行數十載的困惑盡數傾訴,末了,他垂首嘆道。

  「弟子這些年來,日夜苦修,卻始終參不破那一處關隘,怕是此生成仙無望。」

  寧辰笑著問道。

  「何關,難得住我,開山大弟子?」

  葛玄苦笑道。

  「弟子已將周身經脈貫通,法力也積攢得足夠渾厚,可每當試圖以神御氣,沖開泥丸宮,抵達那元神出竅之境時,便覺識海蒙塵,靈台無法澄澈,仿佛有一張無形羅網,將弟子的元神牢牢罩住,脫不得身,師父,莫非是弟子慧根不夠,悟性不足,此生便只能止步於此?」

  他說著,眼中閃過落寞之色。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那張布滿皺紋的面容上,將每一道歲月痕跡都照得分明。

  寧辰靜靜地聽著,片刻後,緩緩道。

  「你所行之道,乃是以術馭道,而非以道馭術,你只知積攢法力,卻忘了返照自身,元神本是一顆明珠,蒙塵日久,光便透不出來,你雖誦經修行,但心有掛礙,執著於成仙本身,反倒成了障,你試著放下這數十年的執念,迴轉心光,照見自身本來面目,那泥丸宮中,自有一線光明洞開。」

  葛玄聞言,如被雷霆擊中,怔在當場。

  良久,他緩緩閉目,依言靜坐,枯皺的面容在燭光下漸漸舒展開來,仿佛一瞬間卸下了什麼重負。

  寧辰見他有所領悟,微微頷首,站起身來,走到靜室門口,望著院中月光如水,頭也不回地道。

  「還有數日,我便在此為你護法,你只管放手去闖,那成仙天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