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麵皮一僵,卻終究沒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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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整了整神色,鄭重道。
「父親魂魄之事,便全託付你了,他乃一介凡人,輪迴之中若有半點差池,我畢生難安,千萬莫要讓地府知曉,父親真實身份,我怕那人從中阻攔!」
楊戩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玉帝這位大舅哥,看自己這個黃毛妹夫不爽,不是一天兩天了。
要不是怕瑤姬傷心,早就用言出法隨大神通,弄死他一百次了。
寧辰收了笑容正色道。
「放心,楊哥殘魂,我已用法力裹定,待此間事了,便尋一戶殷實人家,送他投胎,定保他來世平順安穩,不教他受半分委屈,十八年後,你我再渡他,找回前世宿慧與母親相聚!」
楊戩靜靜看他片刻,良久,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駕起雲頭。
沒飛出多遠,他又停住,背對著寧辰,淡淡道。
「十八年,莫忘!」
寧辰正色拱手道。
「必不敢忘。」
楊戩的身形微微頓了頓,終於化作一道銀光,撕裂流雲,朝灌江口方向疾掠而去,轉瞬便消失在碧空盡頭。
寧辰立在崖邊,望著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動。
秋風拂過他的衣袍,吹起一角,帶著幾分蕭索。
他回頭看了看桃山方向,心魔劫中,瑤姬仙子對他著實不薄,讓他體會到了久違的母愛,需得將楊天佑魂魄安排妥當了,才是正理。
寧辰輕輕嘆了一聲,隨即整了整衣冠,直赴地府去了。
幽冥地府,黃泉路遠。
寧辰落在酆都城外時,陰風撲面,鬼影幢幢。
遠處奈何橋橫跨,橋上隱奈河。
橋上有無數鬼魂排成長隊,低泣聲,鐵鏈聲、風聲混在一處,令人心頭髮緊。
寧辰剛一降臨,便通身散發出金光,他知道這是天庭四品大員,給他帶來的官威加持。
有些枉死鬼魂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口中喊冤。
「大人,我等死的冤啊!」
「大人,還請幫我等主持公道!」
黑白無常連忙用手中哭喪棒抽打冤魂。
「叫什麼,稍後自有閻王為你等伸冤平恨!」
二人又對寧辰陪笑道。
「寧北使還請自便!」
寧辰點了點頭,放出天庭四品大員氣息,震懾鬼魂,逕往秦廣王殿而去。
他剛到殿門口,守在殿前的牛頭馬面便遠遠看見了他。
牛頭那對銅鈴大眼一亮,連忙堆起笑容,搶上前來拱手道。
「寧北使,什麼風把您老,吹到地府來了,小神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馬面也連連點頭哈腰。
「寧北使如今可是地府貴客,秦廣王若是知道您來了,怕是要親自出門相迎!」
寧辰心中暗暗感慨,當年他是凌霄殿行走,來一趟地府,被這二人百般刁難,冷言冷語,正眼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如今品級只是升了一級,待遇簡直是天地之別,連這陰司鬼卒,也變得熱絡起來。
他面上不顯,只淡淡道。
「勞煩通報一聲,寧某有事求見秦廣王!」
牛頭馬面不敢怠慢,連忙一個進去通報,一個側身在前引路。
不多時,殿門轟然中開,秦廣王笑容可掬,帶著判官小鬼快步迎出。
「寧北使大駕光臨,小神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快請上座!」
寧辰看著那張熱絡笑臉,又將秦廣王當年愛搭不理的冷臉,在心中默默做了一回對比。
他不禁心中悶哼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
「秦廣王客氣,今日冒昧前來,確有一事相求!」
秦廣王笑道。
「寧北使神通廣大,有什麼事不妨儘管道來,只要小神辦得到的,必定不敢推辭!」
要說品級,他也是四品官員,但他隸屬地府一系,寧辰則是玉帝身邊大紅人,這升遷速度,他坐著火箭都趕不上。
正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天子門前三品官。
這意思就是,宰相的門房,抵得上七品官。
而常在天子眼前晃悠的,別管官大官小,一律抵得上三品大員。
寧辰平定北俱蘆洲,可想而知,未來定是玉帝面前大紅人。
秦廣王聽聞寧辰榮登四品大員後,內心也頗為後悔。
自己此前,怎麼輕慢了這位爺!
寧辰也不繞彎子,從袖中取出一團用仙法裹住的瑩白光芒。
那光芒內部,隱隱有一道幾不可察的微弱魂影,如同一豆燭火,在風中顫顫巍巍,隨時都會熄滅。
「還請勞煩秦廣王安排此人投胎轉世,嗯,最好轉個男兒生,生的俊俏一些!」
秦廣王接過一看,眉頭便擰了起來,他沉吟良久方才道。
「寧北使,不瞞您說,六道輪迴乃天道秩序所系,萬物生靈,各隨業力牽引而投生,小神雖有神職在手,卻也萬不敢隨意更改輪迴之理。」
「嗯?」
寧辰聽了,不禁微微瞪大了雙眼,你這秦廣王,莫非真要我抬出二郎顯聖真君的名號,才肯辦事嗎?
秦廣王見他溫怒,心中咯噔一聲,這位寧北使的大名,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一見寧辰誤終生,這句話,在神仙中廣為流傳。
惡了寧辰,他怕自己這王位不保。
他連忙話語一轉,小心翼翼道。
「更何況……此魂虛弱至極,如風中殘燭,即便投了人道,只怕也承納不住胎中先天之氣,落地便是個痴傻呆苶的痴兒,日後也是苦命一條。」
寧辰用神識細細探查,發現楊天佑魂魄確實虛弱不堪,已幾不成人形。
瑤姬當年雖然用自己魂魄包裹住他,但畢竟天佑哥是凡人,魂魄屢經磨難,早已油枯燈竭。
秦廣王倒是沒有說謊。
寧辰微微皺眉,只得問道。
「那依秦廣王之見,該當如何?」
秦廣王捋了捋長須,緩緩道。
「依小神淺見,不妨先令他轉生為草木,草木無覺無識,雖為下品,卻最能涵養神魂,待來日寧中庭尋到他,以仙法日日溫養,等神魂穩固了,再送他投胎人道,方才穩妥。」
寧辰低頭看了看那縷魂影,知道楊哥,確實經不起六道輪迴折騰了。
他即便投胎,也在爭奪機緣那關,爭不過一起起跑的數千萬兄弟。
寧辰點了點頭道。
「便依此說,還請秦廣王幫忙安排一二!」
寧辰也不假手秦廣王,親自拈起法訣,在那縷殘魂上緩緩烙下一道禁制。
只見白光一閃,沒入其中,那魂影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便又歸於沉寂。
寧辰收回手道。
「等他投胎之後,我自有尋他之法。」
秦廣王忙令判官錄下此事,不敢怠慢。
和秦廣王等仙神客套幾句,寧辰告辭。
他剛走出閻羅殿,抬頭望了望幽冥之上,透下來的那一縷仙光,正要駕雲去天庭,與玉帝復命。
忽然間,他神魂一陣動盪,如潮水般層層湧來。
寧辰知道,那是西遊神境攻略時限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