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之上,十輪金烏高懸,滿目焦土裂空,天地皆在顫慄。
寧辰正追逐那十隻金烏,追得上天入地,忽見一道金光自山巔沖霄而起,如汪洋瀉地,勢不可擋,直貫十烏。
那威勢之盛,連空氣中瀰漫的焦灼之氣,竟也被生生壓下了幾分。
他心中不禁一松,眼眶微微發熱,心中暗道。
「楊戩啊楊戩,你終於還是醒了,你可知道,這六年我過得是有多辛苦,我給你當哥,給你擋刀,還替你吃了三年奶……」
念頭未落,只見一個三歲孩童飛上半空,眉心那道豎眼怒睜,金光射目,周身衣袍獵獵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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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童低頭一看,正與寧辰目光相對。
二人都愣住了。
寧辰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
「戩弟……你怎麼,還是三歲之軀?」
寧辰本以為,楊戩歸來,應該是滿血滿狀態,日後的司法天神形態,沒想到,這貨竟然是三歲孩童之軀。
楊戩也瞪大了三隻眼,遲疑道。
「哥?不對,你是寧辰?你……你怎麼也這般小了?」
二人面面相覷,一個六歲孩童,一個三歲孩童,立在漫天火光之中,一時無言。
半晌,楊戩低頭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又抬頭看了看寧辰那張稚氣未脫的面龐,忍不住咧嘴苦笑。
天上的十隻金烏見此情景,齊齊放聲大笑。
「兩個小屁孩,還沒斷奶的年紀,也敢來我兄弟面前耍威風,念你們是天家血脈,我等一直未下死手,還不快快退去!再胡攪蠻纏,待會兒將你們的小雞雞都烤糊了!」
寧辰與楊戩對視一眼,二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鋒芒,隨即齊齊露出會心笑容。
寧辰笑道。
「敘舊的事,稍後再說,先料理了這十隻聒噪烏鴉!」
楊戩也是點了點頭,也不多言,小小的身軀驟然暴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撲那十輪金烏而去。
寧辰緊隨其後,縱地金光運轉,雖然也同樣小胳膊小腿,但體內那八九玄功第八轉的磅礴氣血,卻如烘爐般在四肢百骸間奔涌。
二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妙到毫巔。
楊戩出拳剛猛,每一擊都如山嶽崩塌,寧辰出掌刁鑽,每一式都如流水穿石。
那十烏雖有萬丈金軀,卻被兩個孩童打得羽毛亂飛,金羽漫天飄落,如金色飛雪,又被熱浪捲成灰燼。
十隻金烏被打得狼狽不堪,不禁惱羞成怒,齊齊發出一聲唳鳴,忽然間身形變幻,高高升上半空,化作十輪碩大無朋的烈日。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幻化烈日,而是真正大日!
金光一瞬間,暴漲數十倍!
整座桃山都仿若被投入熔爐之中,空氣都發出嘶嘶灼燒聲。
寧辰與楊戩只覺周身四萬八千個毛孔,同時湧入滾燙火意,身體都要被烤化了。
地面上,楊天佑的頭髮已經焦枯捲曲,衣角冒起了火焰,皮膚綻開道道血絲。
瑤姬拼命催動法力,卻也只堪堪護住她與楊天佑方寸之地,已到極限。
寧辰見狀,厲聲喝道。
「戩弟!你再不出全力,怕是今日你母親復生終究無望!」
楊戩沉聲道。
「我已經用了全力,只是這副身體,實在太過孱弱,且我諸多法寶,無一在身邊,一身實力,發揮出的不到一成!」
他一邊說著,小小的眉頭緊鎖。
「可惡,若是我那金弓銀彈在手,必不會叫他們猖狂!」
二人向想要飛向烈日,卻在半途就不得不停下。
再靠近,二人真的要化為焦炭。
天庭第一凶陣,十烏大陣,又豈是那麼好對付的存在,當年后羿射日,都是用的神器。
他們兩個小孩,赤手空拳,要毀滅這十日,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
寧辰聽了楊戩話語,內心也頗為無語。
要說法寶,我比你少?
我要是一身法寶在此,還用得著叫你出來?
寧辰看著桃山,即將被烈日活活烤死的楊天佑、瑤姬。
他握緊雙拳,心中湧起一股不甘。
「難道今日,就真的要鎩羽而歸,瑤姬仙子,終究不能復活?」
電光火石之間,寧辰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啊!五百年後,他可是親眼見過瑤姬仙子當面!
那位儀態萬方、笑語溫然的仙子,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既然他見過她,那今日這關,必然是能過的!
死腦子快想,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安全度過此劫!
寧辰不禁想起,他去玉泉山學藝前的那個晚上,見過的那位中年男子,雖威嚴,但並不是毫無人性之輩。
寧辰心中電光火石,突然想起後世楊二郎劈山救母傳說,莫非,合該如此........
他猛然瞪大了雙眼,為今之計,只有這個辦法了!
寧辰忽然仰起頭,運起法力,朗聲喝道。
「舅舅,小子有一言要講,還請舅舅現身一見!」
楊戩聞言一怒,三眼圓睜。
「你叫那人作甚!」
寧辰瞪了他一眼,低聲道。
「閉嘴!今日你想讓你母親活,就得聽我安排!」
楊戩一愣,終究沒再說話。
九天之上,凌霄寶殿。
玉帝正閉目坐在御座之上,眉頭緊鎖,冕旒紋絲不動。
他聽見那一道清朗童音穿透三十三天,直達耳畔,終是緩緩嘆了口氣。
下一秒,他身形微動,已然出現在桃山上空,玄色龍袍在漫天金光中,獵獵作響。
十烏和天兵天將見到玉帝,連忙收束金光,躬身行禮。
玉帝的目光,掃過奄奄一息的楊天佑,掃過拼死搏殺的兩個孩童,落在他們那肖似瑤姬的眉眼之間,不禁微微一嘆。
這兩個小孩,能做到如此地步,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瑤姬這幾個孩子倒是都生的非凡,不似他們那爹。
玉帝俯視著寧辰,緩緩開口。
「你待如何?」
寧辰拱手,聲音雖稚嫩,卻字字沉穩。
「母親私自下界,觸犯天條,此乃不爭之事,但有一事,小子斗膽請舅舅明鑑,母親雖有過,卻罪不至死,小子懇請舅舅網開一面,將她關入桃山封禁之下,歷萬劫不能出,卻也好過眼睜睜看她神魂俱滅。」
「如此,既全了天家威風,又不至於讓親妹妹身死,不知此法,舅舅以為可行?」
楊戩一聽,不禁怒道。
「寧........大哥,你何出此言,將我母親關入山中受苦萬劫,豈不是比死還難受!」
寧辰狠狠瞪了他一眼,傳音入密。
「閉嘴,我這是將你母親,從死刑改成死緩,日後你有了本領,再劈山救母便是了,何必非得在今日分個生死?」
「你母親神魂虛弱,經不起如此折騰,讓她休養些時日,也是緩兵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