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民總是笑著說:"沒瘦,只是曬黑了。"他會把帶回來的各種奇珍異寶、靈丹妙藥都交給她,然後陪她在院子裡坐一會兒,聽聽她講家裡的事。誰誰家的孩子突破了,誰誰家又添了新丁,誰誰家的地里收成好...
"你這次回來住多久?"陳雪茹總是小心翼翼地問。
"幾天。"何大民的聲音會低下去,"明天就走。"
陳雪茹就低下頭,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給他剝著瓜子。她知道,何大民心裡有更大的世界,她不能攔他,也不該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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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茹,"何大民會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操勞留下的痕跡,"等我學完了,就回來。再也不走了。"
"好。"陳雪茹會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等你。"
每次離別,陳雪茹還是會站在院門口那棵石榴樹下,看著何大民的背影消失在雲海里。她不再哭了,只是靜靜地看著,一站就是大半天。那棵石榴樹,也跟著歲月一起,從一棵小樹苗長成了枝繁葉茂的大樹,每年都會結滿紅艷艷的果子。
三百年,彈指一揮間。何大民走遍了玄天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他去過最深的荒漠,那裡黃沙漫天,連神識都無法延伸太遠;他去過最冷的雪山,那裡冰天雪地,連元嬰期修士都可能被凍僵;他去過最險的深淵,那裡魔氣森森,到處都是強大的魔物;他去過最遠的海島,那裡有會說話的魚人,還有能載人飛行的巨龜。
他拜訪過無數高人,有的是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有的是名震一方的宗門大佬;他偷師過無數門派,有的是正道巨擘,有的是魔道梟雄;他購買過無數秘籍,有的是價值連城的上古傳承,有的是不起眼卻蘊含至理的凡間雜記。
他從一個對修仙百藝一竅不通的門外漢,變成了修仙百藝的集大成者。煉丹、煉器、陣法、符籙、靈植、御獸、占卜、禁制、機關、傀儡...整整三十六門技藝,他門門精通,門門都達到了帝師境界。陰極空間裡的教材,已經堆滿了一整間屋子,每一本都是他親手寫的,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最後一天,何大民站在無盡海的岸邊。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背著那個用了三百年的帆布包,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他的身後,是廣袤無垠的玄天大陸;他的身前,是波濤洶湧的無盡大海。海面上霧氣瀰漫,一眼望不到邊際,海的那邊,到底有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該回家了。"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期待。
他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撕,空間像一張紙一樣被撕裂開,露出後面灰濛濛的通道。他邁步走進裂縫,身影消失在其中。
再出來時,他已經站在山谷的上空。三百年了,山谷變化很大。當年的小院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龐大的建築群。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錯落有致,像一個小型的城鎮。最顯眼的,還是那棵石榴樹。它已經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樹冠遮天蔽日,幾乎遮住了半個山谷,枝葉間掛滿了紅艷艷的果子,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
樹下,陳雪茹正坐在一張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慢慢地翻著。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紫色長裙,頭髮依舊用一根木簪綰著,只是木簪上多了幾顆小小的珍珠。她的頭髮還是那麼黑,皮膚還是那麼白,金丹後期的修為,讓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但她的眼神,比三百年前更深邃了,那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和智慧。
何大民深吸了一口氣,身形一晃,落在了她面前。
陳雪茹抬起頭,看到他,手裡的書"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睜大,然後,一個溫柔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來了。"何大民也笑了,他放下帆布包,走到她面前。
"不走了?"陳雪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期待。
"不走了。"何大民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書,放在石桌上,然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溫暖,只是比記憶中更柔軟了些。
陳雪茹站起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的皮膚有些粗糙,帶著海風的氣息。"瘦了。"
何大民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沒瘦。只是...想你了。"
陳雪茹的眼眶倏地紅了,晶瑩的淚珠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她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聲音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讓她安心。"大民哥,三百年了。"
"嗯。"何大民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她微微的顫抖。
"孩子們都長大了。"
"嗯。"
"他們也都有了孩子。"
"嗯。"
"何家,現在有三千多人了。"
何大民愣了一下,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三千多?"
陳雪茹抬起頭,臉上帶著驕傲的笑容:"你走的時候,何家才幾十個人。三百年,繁衍了幾十代。現在這裡,已經是一個小鎮了。"她拉著他的手,走到院門口,指著外面,"你看。"
何大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山谷里到處都是房屋,青磚灰瓦,鱗次櫛比,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從谷口一直延伸到深處。街道上有來來往往的行人,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推著車,還有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孩在追逐打鬧,發出清脆的笑聲。遠處的田地里,有人在耕種,裊裊炊煙從各家的煙囪里升起,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和淡淡的靈氣。
"他們都修煉嗎?"何大民問道。
"大部分修煉。"陳雪茹笑著說,"也有不修煉的,做普通人,經商、種地、教書。何家的後輩,做什麼的都有,挺好的。"
何大民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那修仙百藝呢?有人學嗎?"
"有。"陳雪茹眼睛一亮,拉著他往屋裡走,"你寫的那些教材,我都傳下去了。煉丹、煉器、陣法、符籙...都有人學。雖然比不上你這個帝師,但在這方世界,也算是頂尖的了。"
何大民跟著她走進屋裡,只見屋裡擺放著一排排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大多是他當年編寫的教材的抄本。他隨手拿起一本《丹經詳解》,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還有一些新的感悟和案例。他滿意地笑了:"那就好。"
他們在山谷里住了下來。何大民終於不用再四處奔波了。每天,他會在院子裡打坐、煉丹、煉器、畫符、布陣,把三百年所學融會貫通。偶爾,他會給何家的後輩講課,傳授修仙百藝。他的課很受歡迎,每次開講,院子裡都擠滿了人,從十幾歲的少年到白髮蒼蒼的老者,都聽得津津有味。
陳雪茹還是喜歡種花、養魚、管理家務。她把整個何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族裡的人都尊敬地叫她"老祖宗"。她的修為到了金丹巔峰,離元嬰只差一步。何大民特意為她煉製了一枚極品破境丹,她服下後,閉關三個月,成功突破到元嬰期。
"大民哥,我元嬰了!"她出關那天,穿著一身嶄新的紅色長裙,高興得像個孩子,在院子裡又蹦又跳。
何大民看著她,笑著說:"不錯。再修煉幾百年,就能化神了。"
"那我化神了,你帶我去哪裡玩?"陳雪茹撲進他懷裡,仰著頭問。
"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何大民抱著她,在她額頭親了一下,"這方世界很大,我們才走了一小部分。"
陳雪茹靠在他懷裡,滿足地笑了:"那你要說話算話。"
"一定。"
一天晚上,何大民和陳雪茹坐在石榴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月光很亮,照在樹葉上,泛著銀白色的光,偶爾有幾顆熟透的石榴掉下來,發出"噗通"的聲音。
"大民哥,你後悔嗎?"陳雪茹忽然問,聲音很輕。
"後悔什麼?"何大民轉過頭,看著她。
"後悔當年離開地球,後悔來這個世界。"陳雪茹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迷茫。
何大民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後悔。如果留在地球,我的修為早就到頂了,化神期就是極限。來到這個世界,我才有了更高的追求。渡劫期,不是終點。接下來還有飛升,還有仙界。"
陳雪茹抬起頭,看著他:"你要飛升?"
"遲早的事。"何大民笑了笑,"但不是現在。何家還沒站穩腳跟,我不能走。"
"那要多久?"
"也許幾百年,也許幾千年。"何大民握住她的手,"不急。我們有時間。"
陳雪茹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和靈氣,還有石榴的甜香。遠處的山谷里,燈火點點,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孩子的笑聲。何家的後輩們,正在過著自己的日子,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
何大民看著天上的星星,三百年的遊歷在腦海中閃過。他去過無數地方,見過無數人,學過無數技藝。他成了丹帝、器帝、陣帝、符帝...他寫的教材堆滿了一間屋子,他培養的後輩遍布這方世界。他做完了想做的事,學完了想學的東西。
現在,他只想陪在陳雪茹身邊,看花開花落,看雲捲雲舒,看何家的子孫後代,在這片山谷里,繁衍生息,生生不息。
"雪茹。"
"嗯?"
"明天,我們去無盡海看看。"
"看什麼?"
"看龍族。三百年前,我和龍皇有過約定。現在去看看,它們過得怎麼樣。"
"好。"
他們坐在石榴樹下,看著月亮慢慢升起來,月光灑滿了整個山谷,也灑滿了他們的肩頭。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