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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二師兄

  今年村子剛遭過空襲劫難,市面上的物資也極為緊缺、家家戶戶日子拮据,可中秋佳節走親訪友的習俗終究沒斷,路上往來走親的鄉人並不比往年少上幾分。只是眾人手中的禮籃都顯得單薄侷促,沒有往年豐盛的糕點果品,大多只是簡單拎兩塊月餅、捎些許自家土產,寥寥幾樣物件,便算是一份中秋心意,處處透著亂世年月的清貧與拮据。

  興寶與桂香常年跟著師父四處下鄉出診,行醫救人,周邊十里八鄉的村民大多熟識。一路沿街而行,沿途不斷有鄉鄰熟人迎面撞見。二人年紀雖小,卻素來懂事有禮,遇上長輩鄉鄰便主動駐足,乖乖帶著衛寶一起問好寒暄。一聲聲中秋安好、幾句家常閒話,溫和得體,半點禮數不落。

  一路走走停停、頻頻駐足,不停停下與人寒暄問好,原本短短不遠的路途,硬生生被拖慢了許多。好不容易穿過喧鬧雜亂的老街,徹底拐入通往山中的僻靜小路,周遭行人驟然稀少,再無需時時駐足應酬、客套寒暄。遠離了紛亂人潮,姐弟二人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放緩前行的節奏,安心順著山路緩緩往山上行去。先前一路新鮮熱鬧、滿心雀躍的衛寶,也早就耗光了最初的興奮勁頭,安安靜靜靠在桂香懷裡,乖乖跟著趕路。

  姐弟三人順著清幽山路緩緩上行,不多時便抵達師父家門前,穩穩停在亭亭如蓋的桂花樹下。秋日桂香馥郁綿長,細碎金蕊落了滿地,清幽香氣縈繞周身。驢背上的衛寶剛穩住身子,便又按捺不住性子,急急開口催促:「興哥,興哥,快抱我下去!我們給師父師娘送完禮就回家,我想吃外婆做的肉肉了!」

  桂香聞言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臉蛋,板著小臉一本正經教訓:「還沒進門拜見師父,心裡就只想著回家吃肉,衛寶也太沒禮貌了,下次出門可再也不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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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頰被捏得微微發疼,衛寶立刻皺起小臉,連連小聲討饒:「痛,痛!香香姐我聽話,我不亂催了!」

  桂香收回手,依舊板著小臉認真叮囑他,語氣帶著幾分嚇唬:「記好了,等下我們進門拜見師父師娘,安安靜靜待著就好,我們走你就乖乖跟著。你要是敢再嚷嚷著要回去、不懂規矩,小心你的皮!」

  衛寶被姐姐嚴肅的模樣唬住,連忙緊緊抿住小嘴,用力點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乖乖看著兩人,徹底安分下來,再也不敢提回家吃肉的事。

  興寶見他安分下來,才伸手穩穩牽住驢韁繩,將黑炭拴在一旁的桂花樹幹上,仔細系好繩結。隨後抬手將衛寶從驢背上抱落地面,又扶著桂香穩穩跳下,姐弟三人整理了一番衣衫,提著備好的中秋禮,緩步朝著大門走去。

  師父家的堂屋大門敞亮敞開,屋內藥櫃擦拭得一塵不染,木質櫃面泛著溫潤的暗紅光澤。屋裡陳設簡潔規整,一張診桌、一張方桌,搭配四把木椅、四條長凳,角落錯落擺著幾隻小板凳,件件擺放得井然有序。清風穿堂而過,清苦的藥香裹挾著清甜的桂香漫溢開來,沁人心脾,清雅又舒心。

  三人正抬腳準備進門,迎面恰好遇上出門的二師兄。興寶心頭微訝,眼下縣裡正因田賦徵實的事務忙得焦頭爛額,公務繁雜,師兄理應分身乏術,怎會突然返鄉?他當即出聲詢問:「師兄,你怎麼有空回來了?」

  二師兄眉眼帶笑,看著姐弟三人打趣道:「我的事稍後再說。方才在屋裡聽見你們在門外吵吵嚷嚷,你師娘不放心,我便特意出來看看動靜。」

  被師兄當眾點破門外嬉鬧的小插曲,縱使知曉對方只是玩笑打趣,姐弟三人依舊臉頰發燙,微微窘迫。桂香腦子一轉,急中生智岔開話題:「定然是師娘早早做好桂花糕等著我們了,我先進去幫忙!」說罷便低著頭快步往灶房沖,身後的衛寶連忙邁著小短腿緊緊跟上,脆生生喊著:「香香姐,等等我!」

  興寶也有些不好意思,對著師兄靦腆一笑:「師兄,那我也先進屋了。」

  二師兄抬手溫柔撫了撫興寶的頭頂,笑意溫和:「別怕,師兄就是逗逗你們,許久不曾這般輕鬆說笑了。走吧,你師父師娘都在裡頭等著你們呢。」

  灶房內暖意融融,師父正陪著兩位楊家族老圍坐閒談,言語溫和,氣氛融洽。師娘端著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輕輕擺上桌面。桂香為了掩飾方才的忐忑,拿起抹布細細擦拭著本就乾淨無塵的桌面,一絲不苟。聽見腳步聲,師娘抬眸望來,見興寶跟著二師兄進門,眉眼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柔聲招呼:「興寶快來坐,我一早便給你們備好了桂花糕,你們三個孩子多吃些。」

  「師父、師娘中秋安康,兩位爺爺中秋安康。」興寶上前躬身行禮,禮數周全、沉穩得體。衛寶小手攥著師娘遞來的一塊桂花糕,有模有樣學著哥哥的模樣微微彎腰,奶聲奶氣跟著問好,軟糯乖巧。

  師父轉頭看向興寶,溫聲開口:「興寶,過來坐下,一同聽聽。」興寶依言上前,將一路小心提著的月餅與肥母雞遞上前,恭敬道:「師父,今日中秋,我們特地過來給您和師娘拜節。家中無甚貴重物件,些許薄禮,還請師父師娘收下。」

  師父望著眼前懂事的孩子,眼底滿是欣慰,微微頷首笑道:「亂世年歲,物資拮据,不必拘這些俗禮,你們有心,便是最好的心意。」

  師娘笑著上前接過節禮,看著筐里膘肥體壯的土雞、做工精緻的月餅,嘴上溫柔嗔怪:「年年過節都這般費心破費,你們家裡重建瑣事繁多,處處要用錢,往後真不必這般客氣。」說罷便拎著母雞去往後院安置,又將月餅細心收好,打算日後慢慢拿出來給孩子們解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