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蟲盆地上空,罡風肆虐。
一金一藍兩道流光自南面極高處極速掠來,流光劃破深淵灰敗渾濁的天幕,拉出兩條長長的白熾氣浪尾跡。
接近鎮淵要塞外圍警戒空域時,流光速度驟減。
沐陽懸停半空,視線掃過下方。
這座拔地而起的巨型要塞,外牆由銀白色混合星紋鋼澆築,高達百丈。
巨大的世界樹虛影自中心生長,撐開青色光幕,將整座要塞籠罩得嚴嚴實實。
他收回視線,身形下墜,直奔主城樓。
主城樓高出城牆數十丈,此時白霄正獨自站在最高處的女牆邊。
他一身白衣,長劍橫擱於身前的城碟上。
他察覺到了沐陽幾人的到來,微微偏過頭,算作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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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陽與周雨降落城樓石板上,被力場包裹的周衍軀幹僵直,被沐陽隨手放下。
周雨落地姿態鬆弛,墨藍色長髮隨風揚起。
他伸了個幅度極大的懶腰,渾身骨節炸響,寬大的青白袍袖獵獵翻飛。
沐陽踩著暗金重靴向前走去,旁邊的周衍終於緩過神來,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吸氣。
要塞內經過聚靈提純的濃縮靈氣,直接灌入他的氣管,純度太高,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直流。
白霄目光下移,落在周衍胸口那團隨著奇特韻律收縮膨脹的六色微光上。
「就是這東西?」
沐陽點頭,「是的,我們還遇上了科洛帝國星神級戰艦,嗯,還有個武邦的半神。」
白霄眉頭一緊,「可有受傷?」
沐陽搖頭。
隨後,城樓上陷入了死寂。
白霄盯著沐陽,沐陽看著白霄。
周衍在旁終於適應了這裡的靈氣濃度,舒緩過來。
他看著互相發呆的兩人,心中有些發蒙,這兩個傢伙在幹嘛,怎麼說著說著就這樣了?
這時周雨緩步上前,打破了僵局。
「現場痕跡我處理過了,方圓上萬里的空間跳躍節點,也做了擾頻覆蓋。」
說道這裡,他不由頓了一下,語氣微沉。
「不過,科洛人損失了一艘星神戰艦,武邦也死了個半神,還有那些亡靈部隊,加上那些在尋找這團微光的傢伙......」
「這動靜不小,我感覺可能也瞞不了多久,而且,如果有真神入場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白霄雙手抱胸,目光平視前方,白袍在風中咧咧作響。
「無妨,誰敢來,我等一併接下便是。」
周雨不由笑著豎起大拇指,「唔……霸氣,不愧是寂滅劍主。」
沐陽轉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周衍。
「這人留在這裡是個隱患,會不會帶進神國好些。」
三名半神的目光齊齊下壓,鎖定在周衍身上。
或者說,是在端詳那團微光。
冰冷的石板透著寒氣。
周衍坐在地上,血管里的血液卻越跑越快。
他盯著這三個半神商討戰局,決定去留。
從頭到尾。
沒人提半句那個發信號的人。
那個向神國求援,卻在最後自碎神魂化作黑影去擋災的刺客。
那人叫影七。
剛剛被人一拳轟成了渣。
無名邪火直衝腦門。
周衍不知哪來的力量,撐著滿是裂傷的腿骨,硬生生站直了。
他眼眶充血,頂著三人的威壓大吼出聲。
「你們就不問問那個發信號的人嗎?」
「那個被半神打得屍骨無存的兄弟!」
「他叫影七!」
質問聲在城樓上迴蕩,風颳過城樓的旗幟,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白霄看了一眼周衍,像在看一個傻子,隨後移開視線。
沐陽望著熱氣上涌的周衍,嘴角不由翹起。
周雨摸著下巴,打量著周衍,眼中多出幾分玩味。
周雨走到周衍面前,走到周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剛剛『生長出來』的肩膀。
「唔……放寬心。」
「影七的殘魂剛散,就被神國的英靈殿拽回去了。」
「他這會兒估計正被他老婆揪著耳朵,跪在搓衣板上交代怎麼死的呢。」
「在神國,我們的人想死,其實也挺難的。」
風停了。
周衍僵在原地。
積攢的悲壯、決絕、同生共死的情義,全在一瞬間餵了狗。
他臉皮一陣抽搐,憋得有些發紫。
把老子的眼淚還回來啊混蛋!
城樓上的尷尬氛圍還在蔓延。
周圍的空間突然泛起細微波紋。
湛藍色的流光憑空匯聚,快速編織出複雜的符文矩陣。
流光垂落。
一道高挑的女性虛影在陣列中成型。
紗裙拖地,無數微縮的符文如同星河般在裙擺上流淌。
白後雙手交疊於腹部,微微欠身,聲線溫和。
「吾主有令,將此人與『根源微光』帶入無限神國。」
沐陽與周雨收攏散漫的站姿,白霄點頭行禮。
數據流光散落,全息投影消失。
周雨望向沐陽兩人,「那就由我帶他去吧,剛好也想去無限海看看我的老夥計。」
白霄點頭,沐陽則道。
「也好,由你護持著也安全些。」
周雨抬手整理青衣袖口,提劍準備帶周衍出發。
北面天穹突變。
在眾人的感官中,一道巨大豁口突兀出現,然後豁口極速擴張,直接遮斷所有光線,將整個萬淵平原北部拖入黑暗。
鋪天蓋地的墨綠色死亡浪潮從豁口中狂涌而出。
浪潮中無數骷髏、怨魂的虛影哀嚎掙扎,死亡法則接管了這片天地的所有規則。
緊接著。
劍鳴驟起。
劍鳴聲不大,音調平緩,但這聲音卻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在眾多生靈的識海深處響起。
墨綠色的死亡浪潮撞上劍鳴帶來的無形屏障,寸寸崩解。
濃稠的死亡法則結構碎裂,化作灰色的死灰簌簌下落。
白霄握劍的手背暴起青筋,指骨壓迫劍鞘,發出鈍響。
「好強的劍。」
真神級別的交鋒在雲端極速推高,天空呈現出極致扭曲的褶皺,堆積到了足以抹平一個世界的能量臨界點。
然後。
驟停。
天穹的豁口停止擴張。
兩股排山倒海的法則同時抽身,退回虛空深處。
沐陽收回盯向北方的視線,開口出聲:「看來是收手了。」
周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平日裡的慵懶收斂得乾乾淨淨,語氣多出些凝重。
「唔……看來雙方各有忌憚,先行罷手了。」
「直接將法則交戰映照一域,這不是普通的真神強者能做到的。」
白霄轉身看向周雨:「先帶他走吧,以防意外。」
城樓邊緣,周衍呆呆地仰望北方天際那道尚未散去的無形劍意。
那種氣息.....
臥槽!那是老祖的劍意?
周衍頭皮發麻,內心狂嘯。
老祖啊!您老人家都露臉了,要不順手撈我一把啊!
我帶著這個催命的光團,總感覺離死不遠了......
天際盡頭,空間豁口被巨力強行抹平。
兩股殘存的真神法則互相抵消,引發連續的虛空坍縮。
深淵灰暗渾濁的天幕重新合攏。
所有的異象散盡,萬淵平原恢復死寂。
城樓上,周雨上前一步,扣住周衍的後衣領,將其整個人提離地面。
「唔……我就不耽擱了,這裡局勢多變,我就先走為敬了。」
他提著內心瘋狂呼救的周衍,大步邁下城樓台階,直奔要塞核心的神國傳送通道。
沐陽與白霄立於原處。
目送兩人離去後,再次望向北方深淵。
心中思緒萬千,也不知道接下來,再起波瀾的會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