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
影子的聲音沒有起伏。
「那一戰後,天道玉碟的殘片便消失無蹤。」
「有人說,它在最終的對決中被徹底摧毀。」
「也有人說……它隨著那支域外部隊的倖存者,一同消失了。」
「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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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岩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是的,雖然東域聯軍宣稱全殲了對手,但血蝠的記憶中,一直流傳著一個說法。」
「那支部隊的首領,在最後關頭,拼著神形俱滅,送走了一批族人。」
「而且,大概率是真的。」
「因為,這十三年來,無論正道還是魔道,暗地裡都在尋找那些可能存在的倖存者。」
蘇錦端著茶杯,指尖無意識地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划過。
院子裡很安靜。
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關於那支域外部隊,還有別的線索嗎?」
「比如,他們的徽記,或者旗幟?」
蘇錦問道。
跪在地上的影子抬起頭。
兜帽下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有。」
「根據血蝠的記憶,那支部隊雖然從未打出過明確的旗號。」
「但他們一開始的制式鎧甲上,都烙印著一個統一的徽記。」
影子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的地面上,用勁力畫出了一個圖案。
那是一個由內外交錯的兩個圓環構成的圖案。
中間是一顆蔚藍色的星辰。
星辰之上,還環繞著一道銀色的星環。
圖案成型的瞬間,楊絳的瞳孔猛地一縮。
石岩那鐵塔般的身軀,也僵在了原地。
蘇錦放下了茶杯。
「啪。」
一聲輕響。
那個精緻的白瓷茶杯,在他手邊的石桌上,化作了一捧齏粉。
藍星聯盟。
蘇錦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際。
十三年前,墜落在這裡的,竟然是藍星聯盟的艦隊。
難怪。
那魔修看到石岩的瞬間,會有那樣的反應。
他認出的不是石岩。
而是石岩身上,那種同根同源的力量特質。
「領主大人?」
石岩瓮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通知影一。」
蘇錦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可院中的氣溫卻像是墜入了寒冬。
楊絳甚至看到自己呼出的氣,凝成了一團白霧。
「加派人手,滲透東域。」
「我要知道十三年前那一戰的所有細節,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還有那些倖存者。」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
影子低頭應道。
「另外,」
蘇錦頓了頓,目光從那捧白瓷粉末上移開,望向巷口的方向。
「通知神國。」
「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全軍,一級戰備?
楊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向蘇錦,只覺得這位平日裡溫和的神主。
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整片天地的靈氣都開始凝固。
蘇錦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負手而立。
「如果,墜落在這裡的,真的是藍星聯盟的部隊。」
「那無限城,說不得……就得跟這個世界,好好做過一場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
可楊絳和石岩都聽懂了。
那將是血流成河,屍骨如山的畫面。
這是神國的意志。
「是!」
影子的聲音里,壓抑著一股嗜血的興奮。
他整個身形化作一道墨跡,遁入陰影,消失不見。
庭院裡,死一樣的寂靜。
楊絳看著蘇錦的背影,那道身影與整片天地融為了一體,卻又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飄渺大陸,要變天了。
……
與此同時,淽瀾城,林府。
奢華的書房內,檀香裊裊。
林豹正站在一張紫檀木大桌前。
臉色鐵青地向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匯報著上午發生的事情。
「大哥,那幾個外鄉人實在太囂張了。」
「還有那個緝妖司的陳平,簡直不識抬舉,居然敢為了幾個外地人,落我林家的面子。」
林豹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主位上,林家現任家主。
林安,正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新茶。
他比林豹看起來要斯文不少,一身錦袍,面容儒雅。
只是那雙偶爾開合的眼眸里,透著與外表不符的精明與陰沉。
「一個陳平而已,你跟他置什麼氣。」
林安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可他就這麼讓咱們的人走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
林安瞥了他一眼。
「動腦子想想。陳平是三年前城主從外面調來的,背景不明,連城主都對他客氣三分。」
「為了幾個外鄉人,現在就跟他撕破臉,值得嗎?」
「再者,」
林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清風道長還在城裡。」
「那老道最是看重顏面,最厭惡的就是我們這些世家仗勢欺人。」
「你今天要是真在城裡動了手,陳平那個滾刀肉轉頭捅到清風道長那裡,你讓老祖的臉往哪擱?」
林豹的氣焰頓時消了下去。
他知道大哥說得對。
老祖正在閉關衝擊元嬰後期,這種節骨眼上,最忌諱的就是節外生枝。
「那……就這麼算了?」
林豹還是有些不甘心。
「算了?」
林安冷笑一聲。
「我林家的臉,是那麼好打的嗎?」
他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那幾人住在城西一處偏僻的宅院裡。」
「哼,逆著人流進城,還專挑這種地方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來歷。」
「大哥的意思是?」
林豹眼睛一亮。
「派人,二十四小時給我盯死了。」
林安的聲音冰冷。
「只要他們一出城,找個乾淨的地方,連人帶骨頭,都給我揚了。」
「我不管他們是什麼來頭,敢在淽瀾城惹我林家,就得做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準備。」
「是,大哥英明。」
林豹臉上的鬱氣一掃而空,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隨即又問:「大哥,那動兒……」
林安呷了口茶。
「動兒……他若命大,自能回來。」
「他若是死了,就是他命不好。」
「我林家,從不養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