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破雲層，為濕漉漉的議事廳鍍上了一層虛假的暖色。
萊恩皇子臉上的雨水與冷汗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他看著眼前這個撐著傘，笑容無可挑剔的男人。
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機會？
登上皇位的機會？
他用一個十四階聖域強者的生死不明，換來了這麼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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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像是沒有看見萊恩臉上的屈辱與掙扎。
他收起雨傘，輕輕一抖，水珠濺落在地。
他的聲音，如三月的春風。
「當然，無限城從不無償幫助任何人。」
「我們扶持殿下您登上皇位，自然也需要一些小小的回報。」
李安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捲軸，輕輕放在了萊恩面前那張濕漉漉的桌面上。
「這是我們草擬的一份合作協議，殿下可以先過目。」
萊恩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落在了那份捲軸上。
他顫抖著手，將其展開。
「泰坦尼亞帝國需向無限城開放南部所有港口，作為自由貿易區……」
「無限城有權在帝國境內任何戰略要地，建立永久性軍事駐地，帝國需提供所有後勤補給……」
「雙方關稅，由無限城單方面制定，帝國商品出口稅率不得低於百分之六十……」
「帝國境內發現的所有超凡礦脈、遺蹟，無限城享有優先勘探權與七成收益……」
「帝國軍事指揮系統，需對無限城開放『觀察員』席位，所有軍團級調動，需提前報備……」
一條條。
一款款。
如同一條絞索，從軍事、經濟到政治，全方位地套向泰坦尼亞帝國的脖頸。
這不是合作協議！
這是賣國條約！
是徹徹底底的投降書！
「砰！」
萊恩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李安，壓抑的怒吼從牙縫裡擠出。
「你們欺人太甚！」
「簽了這份協議，我泰坦尼亞帝國與亡國何異？」
「我這個皇帝，與一個傀儡何異？」
「我寧可與萊基那個混蛋斗到國破家亡，也絕不簽下這份恥辱的條約！」
他以為自己咆哮的聲音會很有氣勢。
但在李安聽來，卻更像是一隻落入陷阱的野獸，發出的無能狂怒。
李安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還體貼地為萊恩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殿下，您先別激動。」
「生意嘛，都是可以談的。」
他的語氣輕柔。
「我們當然知道，殿下您有骨氣，有尊嚴。」
「所以，我們也準備了第二個選擇。」
李安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
「我想，萊基殿下……應該會很樂意簽下這份協議的。」
「畢竟，對他而言，一個傀儡皇帝，也比一個死人要強得多，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萊恩所有的怒火。
他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是啊。
他可以不簽。
但他那個野心勃勃的弟弟，會嗎？
無限城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足以改寫這場戰爭的結局。
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扶持萊基登上王座。
到那時，自己失去的，將不僅僅是皇位。
還有性命。
「你……」
萊恩張了張嘴，一種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看著李安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第一次感覺，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學者，比天上那個一槍擊潰赫克托的殺神，還要可怕。
那個人，只是單純的強大。
而眼前這個人，卻是在玩弄人心。
他將你的所有退路都堵死，然後微笑著，遞給你那唯一的的繩索。
李安看著萊恩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殿下，您是個聰明人。」
「您應該明白，時局已經變了。」
「泰坦尼亞帝國的未來，不在於您和令弟的內戰，而在於……您是否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簽下它，您將獲得一支無敵的軍隊，掃平一切障礙，以勝利者的姿態，榮歸帝都，加冕為王。」
「拒絕它……那您什麼都不會剩下。」
「至於協議上的條款，」
李安笑了笑，「等您坐穩了皇位，未來，或許還有重新商議的餘地，不是嗎？」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縷微光，照進了萊恩絕望的心底。
對！
重新商議！
他心中一個瘋狂的念頭開始滋生。
先答應他們！先活下去！
利用他們的力量，除掉萊基，掃清國內的反對勢力！
等自己真正掌控了整個帝國，再聯絡帝都那些隱藏的老怪物，甚至聯絡其他六大帝國！
他不信，這個來歷不明的「無限城」，真的有那麼強大。
這群蠻夫，只懂得用武力炫耀，根本不懂什麼叫政治，什麼叫合縱連橫。
今天所受的屈辱，來日，他必將百倍奉還！
想到這裡，萊恩眼中的掙扎與不甘，漸漸被一種深藏的怨毒與決然所取代。
他緩緩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捲軸。
每一個動作，都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好。」
「我簽。」
……
一小時後。
無限城，領主府，最高戰略會議廳。
蘇錦端坐於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下方，以李一為首的政務部核心官員，正襟危坐。
「領主大人，李安傳來消息，萊恩·泰坦尼亞已經同意了我們所有的條件。」
白後的聲音在會議廳內響起。
同時，一份簽署了萊恩名字的魔法契約投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呵。」
下首的李一輕笑一聲。
「這位皇子殿下，恐怕現在正想著怎麼臥薪嘗膽，以待時機，把我們一網打盡吧。」
政務部的一位官員接話道：
「典型的舊貴族思維，總以為自己是棋手，卻不知棋盤早已換了主人。」
「他根本不明白，從他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泰坦尼亞帝國的命運，就已經不在他的手中了。」
眾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蘇錦對此並不意外，他關心的是更宏觀的戰略。
「關於泰坦尼亞帝國的後續處理方案，政務部有什麼結論？」
李一站起身，調出一幅巨大的奧恩大陸三維地圖。
泰坦尼亞帝國那龐大的版圖，在地圖上閃爍著紅光。
「領主大人，經過研究，政務部一致認為，不建議對泰坦尼亞帝國進行直接占領與統治。」
「哦？」蘇錦示意他繼續。
「原因有三。」
李一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人口基數過大。」
「泰坦尼亞帝國擁有超過五億的人口。」
「直接統治，必然會陷入漫長的治安戰與文化融合的泥潭，這將極大消耗我們的行政資源與軍事力量。」
「其二，拖慢征服進度。」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將整個奧恩大陸化為無限城的第二洞天世界。」
「過早地陷入單一帝國的統治細節，會讓我們失去戰略主動性。」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根據『永恆之手』的規則，征服世界的判定標準，在於『世界內大部分的智慧生靈，承認您是世界之主』。」
「這是一種泛意識的認可，而非嚴格的行政統一。」
李一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鏗鏘有力。
「所以，我們提出的方案是——殖民地模式！」
「扶植萊恩為傀儡皇帝，讓他替我們統治這片土地，鎮壓所有反抗。」
「我們只需要通過軍事、經濟、文化的全方位滲透。」
「將無限城塑造成泰坦尼亞帝國『至高無上的宗主國』，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上神國』。」
「如此一來，我們既能享受這個國家帶來的所有資源與利益，又不必背負統治的沉重負擔。」
「等到整個奧恩大陸的泛意識都向我們臣服，將其化為洞天之後……」
李一微微一笑。
「這些舊時代的帝國，是拆是留，是圈養還是改造，都只在您的一念之間。」
蘇錦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無限城要做的，是諸天的霸主，是文明的收割者，而不是一個事必躬親的保姆。
「就按這個方案執行。」
蘇錦做出決斷。
「傳我命令，讓霍軍、石岩等人，開啟第二階段計劃。」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巨大的三維地圖上。
仿佛已經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看到了那片正在戰火中燃燒的大地。
「告訴他們，我要在四個月內，看到泰坦尼亞帝國的新皇加冕。」
「無限城的軍旗，要插在那個國度的每一座城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