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奧拉稍微有些踉蹌的走出囚牢。
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監牢里待久了，驟然見到明亮的月光。
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下來。
冰冷的月華照亮了精靈主庭的廢墟，也照亮了前方靜立著的一個人影。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多餘紋飾和點綴的黑色皮甲。
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稍不注意就會被忽略過去。
這人身上，透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冰冷感。
像是一柄出鞘後只為飲血的利刃。
「精靈，莉奧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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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聲音平直，像是在確認貨物清單上的某個條目。
「我是影一，奉領主大人之命，前來解救精靈族的各位」
領主大人？
莉奧拉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長時間的囚禁讓她思維遲鈍。
「無限城？」
她試探著問，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影一的回答簡潔明了。
他頓了頓，繼續用著平淡的語氣開口。
「哥布林主力已被擊潰。」
莉奧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什麼？
哥布林主力……潰敗了？
影一沒有理會她的反應，繼續道。
「巴沙卡，已死。」
轟！
莉奧拉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巴沙卡……
那個屠戮了她的同胞，毀滅了她們家園的哥布林王……
死了？！
碧色的眼眸瞬間睜大，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如同影子般的男人。
這怎麼可能？！
巴沙卡的強大，沒有人能比精靈族更加清楚，那幾乎是不可戰勝的代名詞！
是誰……是誰殺了他？
難道……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影一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聲音因為激動和震驚而微微發顫。
「是……你們？」
「你們……殺了巴沙卡？」
這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影一迎著她震驚的目光，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巴沙卡，殞命於吾主之手。」
吾主……
莉奧拉咀嚼著這兩個字，心神劇震。
是那個人麼，那位『無限城』的領主，沒想到，他真的改變了世界。
回想起幾個月前的接觸，短短時間，物是人非。
這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周圍，其他被解救出來的精靈也聽到了這番對話，短暫的死寂後，壓抑的啜泣聲和不敢置信的低呼響了起來。
影一不再多言，只是側過身。
「你們目前的狀況，我們已經回報主公。
「在領主大人的回信前，不知你是否可以引導好你族人？」
莉奧拉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脊背，儘管身體虛弱得厲害。
引導族人？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或麻木、或恐懼、或帶著劫後餘生慶幸的眼睛。
他們看著她，在那些精靈長老犧牲後。
她這個昔日的王庭護衛隊隊長，已經成為了這裡階位最高的精靈。
責任，沉甸甸地壓了上來。
「我會的。」她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堅定。
影一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他轉過身，面向月光下的廢墟，留給莉奧拉一個沉默的背影。
過了一小會，他才再次開口。
「在領主大人到來之前，你們可能得做好選擇。」
莉奧拉的心猛地一緊。
「選擇？」
「是的。」
選擇什麼？
莉奧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是選擇臣服於那位強大的人類領主，換取殘存族人的生存？
還是選擇保持精靈的驕傲，然後……然後怎樣？
她不知道。
曾經的驕傲在絕對的力量和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位無限城的領主……
幾個月前短暫的接觸，只留下一個實力不錯但略顯神秘的印象。
誰能想到，短短時間，他竟然已經成長到能夠斬殺巴沙卡的地步？
周圍的精靈們也聽到了這番話，竊竊私語聲和不安的騷動再次響起。
他們看向莉奧拉的目光里，充滿了仿徨。
莉奧拉感到一陣眩暈，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命運轉折。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她現在是這些殘存精靈的主心骨。
她必須做出對族人最有利的選擇，哪怕這個選擇……會讓她徹底放下曾經屬於精靈的尊嚴。
影一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掙扎，但他沒有任何表示，他相信，精靈族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
第二日下午，臨時整理出來的議事廳內。
莉奧拉再次見到了蘇錦，那位無限城領主。
他坐在主位上，神態平靜，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
看起來，他似乎跟幾個月前初見時沒什麼區別。
但莉奧拉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不同了。
那種感覺，並非來自外貌，而是源於一種無形的壓力，一種讓她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的氣場。
幾個月前，她還能帶著精靈族固有的驕傲，評價這位人類領主的潛力。
現在，她站在這裡，只覺得對方深不可測。
巴沙卡死了。
死在了眼前這個男人手裡。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反覆灼燒著她的認知。
她甚至不敢去想，對方是如何做到的。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
「感覺好些了？」
蘇錦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莉奧拉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抬起頭。
「感謝您的救援，領主大人。」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語氣中的恭敬卻顯而易見。
曾經那點屬於精靈的傲氣，在殘酷的現實和絕對的實力面前，早已蕩然無存。
蘇錦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們以後有什麼打算？」
莉奧拉的心提了起來。
她感覺到身後那些一同被帶來的精靈們投來的目光。
她抬起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帶著決斷：
「大人……」
「精靈族……已經一無所有。」
「我們……需要您的庇護。」
短短几句話，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也徹底放下了最後那點名為「尊嚴」的負擔。
議事廳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精靈都屏住了呼吸。
蘇錦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認可了她的表態。
這並不意外。
畢竟，如今的精靈族，家園被毀，族人被屠戮，除了依附於他這個勝利者，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隨即，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仔細打量著莉奧拉，以及她身後那些精靈代表，輕笑道：
「無限城，歡迎你們的加入」
莉奧拉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脫力感襲來，讓她險些站立不穩。
她身後的精靈們更是反應各異。
有的捂住了嘴，壓抑著哽咽，有的則如釋重負地垂下了頭，肩膀微微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