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志的散修、小宗門內受排擠的弟子、貪財或有把柄在手的底層執事。
甚至是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碼頭力夫、酒館夥計……
他從不以龍族身份壓人。
而是精準地找到每個人的弱點或欲望，或利誘，或威逼，或施恩。
以各種看似合理的藉口，將他們納入一個彼此隔絕、單線聯繫的情報網絡中。
這些底層眼線，大多渾噩，只知在為某個神秘而闊綽的「組織」效力。
換取靈石、丹藥或庇護，對首領的身份、組織的最終目的，一無所知。
敖溟深諳人心鬼蜮。他從不製造聳人聽聞的謠言。
而是巧妙地「加工」和「泄露」。
玄天宗一位負責外門採辦的外事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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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曾與一同門競爭職位，用過些不甚光明的手段。
此事塵封已久，知者寥寥。
敖溟通過海妖族舊檔案得知大概。
便讓手下眼線，裝作無意間在一個與那長老有過節的散修常去的茶樓。
與其他茶客「閒聊」起一樁陳年舊事，細節模糊。
但關鍵人物、時間、地點，卻與事實暗合。
那散修本就心存怨懟，聞得此「秘聞」，如獲至寶。
一番查證，便自以為掌握了把柄，前去敲詐。
雖然後來被玄天宗壓下，那長老也耗費不小代價才擺平，卻也惹了一身騷。
對那散修恨之入骨，多方追查。
最終線索斷在幾個無關緊要的市井之徒身上，成了一筆糊塗帳。
同時，紫府門與伏龍山在東海一處新發現的中型「碧潮玉」礦脈分配上。
本就有些微妙的摩擦。
敖溟命人將兩宗弟子在礦脈附近因瑣事發生的幾次小口角，添油加醋。
並夾雜些兩宗歷史上確有過的資源爭奪舊怨。
編成看似客觀的「傳聞」，通過酒樓說書人、坊間流言等渠道散播。
很快，兩宗一些年輕氣盛的弟子便信以為真。
摩擦升級，雖被雙方長輩及時制止，但嫌隙的種子已然悄悄埋下。
這些手段，如同細雨滲入沙土，單次看微不足道。
無傷大雅，甚至引不起大宗門高層的注意。
但累積起來，卻在不經意間，加劇了人族內部本就存在的猜忌、怨懟與不信任感。
讓原本就不算牢固的聯盟，根基悄然鬆動。
望海城及周邊區域的氛圍，在看似不變的繁華下。
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與陰鬱。
敖溟極富耐心敖溟極富耐心，如同經驗豐富的漁夫，靜靜等待著更大魚群的匯聚。
等待著那個能掀起更大風浪的契機。
這一日，時近黃昏，百曉閣內光線昏暗。
藍溟正欲打烊，門外卻悄無聲息地滑入一道黑影。
來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色斗篷中。
身形消瘦，腳步落地無聲，一股陰冷晦澀的氣息彌散開來。
帶著淡淡的腐土與幽冥氣息。
他不言不語，徑直走到櫃檯前。
將一枚非金非木、觸手冰涼的黑色令牌，輕輕放在櫃檯上。
令牌正面，浮雕著一個猙獰咆哮的鬼首，獠牙畢露。
背面，一個筆觸森然的古體「幽」字，仿佛有黑氣流轉。
幽冥谷信物。
藍溟（敖溟）目光落在令牌上，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只是看到一件尋常物事。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書卷，起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然後轉身，推開櫃檯側後方一扇隱蔽的小門，當先步入。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走下幾級台階，是一間不過丈許見方的密室。
四壁鑲嵌著隔絕探查的「靜音符」與「斷念石」。
僅有一盞鮫油燈散發著幽綠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在牆壁上。
黑袍人隨之進入，反手關上石門。
這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瘦削、顴骨高聳的臉，眼窩深陷，眸光銳利如鉤。
正是幽冥穀穀主陰九幽座下最得力的心腹長老之一，人稱「鬼鷲」。
「藍閣主，」
鬼鷲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久聞閣下於這望海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手段了得。
我家族長，對閣主可是『神交』已久。」
他特意在「神交」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如毒蛇般在敖溟臉上逡巡。
敖溟神色淡然，拱手為禮：
「貴客謬讚。
藍某不過是做些消息營生，混跡市井，討口飯吃罷了。
陰谷主大名，如雷貫耳，不知今日蒞臨小店，有何指教？」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
鬼鷲向前逼近一步，密室內陰冷之氣更盛。
「我家族長，對青雲山那位新任的『人族脊樑』，頗為不喜。
觀閣主近日所為，想來對我人族內部之『熱鬧』。
也樂見其成。今日前來，是想與閣主談一樁……合作。」
敖溟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精芒：
「哦？藍某區區一個消息販子，能與威震南冥的幽冥谷合作何事？」
鬼鷲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卻字字清晰：
「我族有一計，或可令那青雲門焦頭爛額，狠狠折一折道玄那小兒的威風。
此計欲成，需借重閣主散布消息之無上妙法。
以及……對中洲人心之精準把握。」
密室內，僅剩鮫油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以及兩人壓低的、密謀的耳語，良久方歇。
數日後，一則不知從何而起的流言，如同深秋荒野上悄然燃起的鬼火。
開始在中洲東部。
尤其是毗鄰青雲山脈的幾個修士聚集區域，幽幽蔓延。
初始，流言只是說，青雲山脈西南方向約三千里。
有一處常年被地煞陰氣籠罩的荒蕪山谷，名為「黑煞谷」。
近月以來，谷中時有不明異光於深夜一閃而逝。
地脈靈氣的波動也變得有些異常斷續。
與以往死寂之狀頗為不同。
有經驗老道的尋寶客推測，可能是因天地靈氣近年日益濃郁。
觸動了谷中某些塵封已久的上古禁制殘跡。
或許有古修洞府或遺蹟將重現天日。
這消息起初只在少數專事探險尋寶的散修小圈子裡口耳相傳。
大多人將信將疑。
黑煞谷那地方名聲在外，乃是窮山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