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洗,我們回家好不好?」
輕飄飄的聲音,像羽毛一樣逸散在空氣中,又宛如平地驚雷一般炸響。
曲雲洗的喉嚨滾了一下,她試圖將韓羽弦推開,卻被禁錮得更緊。
他的笑容其實溫柔極了,眼角彎著,嘴角翹著,每一個動作神情都在訴說著好脾氣。
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冰冷的像是兩顆沒有溫度的琉璃珠子,嵌在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
他的手還箍在她腰間,越收越緊,大力緊到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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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洗,」他又叫了一聲,忽視了房間內另外幾人,撒嬌般親親熱熱道,「我們回家。」
曲雲洗無法發聲。
她的眼眸顫了顫,偏過頭。
目光不受控制地越過韓羽弦的肩膀,看見了被甩在地上的南楓祺。
他半跪在那裡,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捂著臉頰。
紅腫發漲的臉頰。
指縫間,有細細的血線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
金色的眼睛從指縫裡露出來,正直直地盯著這邊。
沉沉的,像潭水一樣深不見底的目光,錯覺般閃過。
下一秒,就化作了細碎的淚光,茫然失措地仰臉看著。
那雙眼睛眨了眨,看向曲雲洗,又看了一眼韓羽弦,眼睫慢慢地,慢慢地垂落。
長長的睫毛蓋下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無辜被波及的柔弱Omega,在另一個人跋扈暴戾的對比下,顯得那麼可憐。
「南南——」
微生雉大叫著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南楓祺身邊,彎腰似乎想扶他。
南楓祺卻抬手擋開了他,自己慢慢站起來。
他放下捂著臉的手。
臉頰上,五道抓痕清晰可見,紅得刺眼。嘴角破了,血珠正往外一滴滴滲,被他用舌尖輕輕舔去。
曲雲洗頓時抬手推開韓羽弦死攥住的手,去檢查南楓祺的傷勢。
她只剛剛起身,手腕便被一個冰冷的手抓住,阻止著她繼續前進的步伐。
「你幹什麼?」聲音幾乎是怨憤地詢問。
曲雲洗抽了抽手,竟抽不出,她蹙眉回眸,看見他通紅的眼睛。
很紅的眼睛,卻不是哭出的,壓抑著什麼一般將血絲布滿,死死地盯著她,就像只要她還敢往前,那他就能把南楓祺弄死。
「小洗,」他儘量軟著聲音,「我們回家。」
「韓羽弦。」曲雲洗終於出聲。
被酒精泡過的嗓子有一些啞,但那幾個字還是無比清晰地落入韓羽弦的耳朵:「你先鬆開。」
他的手僵了一下,卻依舊執著的沒有任何動作。
「臉好紅啊,啊!怎麼還在流血?!」
微生雉一驚一乍地驚聲道,語氣中仿佛帶著微妙的譴責。
曲雲洗立刻扭頭看向南楓祺,觸及那流血的臉頰,她甩開韓羽弦的手快步走過蹲下。
「家裡有藥嗎?」
再濃烈的醉意也該被這一出情節驚醒了,曲雲洗擔憂不已地捧起南楓祺的臉,深深的刺目的抓痕,慘烈異常。
這樣的疼痛,南楓祺卻沒有出聲,乖順地仰著下巴任由她捏起,任由她細緻地觀察著他的傷勢。
「我找到啦!」
微生雉翻箱倒櫃一通,興高采烈地把藥遞給曲雲洗,支著下巴看曲雲洗為他上藥。
他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僵停在沙發上的韓羽弦,神情不出他所料的陰鬱,兩隻手死死扣著手心肉,快要滲出血跡。
情緒壓抑到極致卻仍快要溢出來,眼底涌動著黑沉沉的,翻滾著什麼的暗潮。
唉呀……心裡扭曲的快要發瘋了吧,那還拼命維持著所謂的大度幹什麼?明明她也不在乎的不是嗎?
有著那麼大的分量,已經快要忍不住地向她施壓逼迫了吧?威脅又能怎樣呢,反正她也反抗不了呀……?
一個聲音,滿懷期待,蠢蠢欲動地敘說著。
微生雉眨了眨眼睛,看著韓羽弦無聲無息站起來的動作,眼眸中閃過一抹暗光。
韓羽弦神色幾經變幻,最終卻十分莫測地盯著曲雲洗蹲下的背影。
當他的眼神跳到南楓祺臉上時,看著那血淋淋的傷痕,他卻十分惡毒地勾唇,無聲輕笑了一下。
快慰。
他漫步上前,影子覆上的一瞬間就被曲雲洗察覺,幾乎是一瞬間,她下意識站起將南楓祺擋在身後。
身體微微緊繃的弧度,無聲訴說著警惕。
韓羽弦翹起的唇角漸漸壓平了,但很快他就揚起一抹天真的笑容:
「小洗,你好了嗎?我們回家吧。」
「血已經止住了,」曲雲洗的身體無法從南楓祺跟前挪開,韓羽弦這時候太不正常了,她很擔憂,或者說警惕他會造成二次傷害。
「但是傷口很深,需要去醫院看一看——」看一看會不會毀容……
「那就讓微生雉陪他去好了。」
韓羽弦很順暢地接住了她的話,滿不在意地挽住她的手臂,和她十指交扣,拉著她的手往門邊走。
「快點,天很黑了。」
他對於自己製造出的傷害,置若罔聞。
曲雲洗回眸看了一眼將下巴陷在雙膝間藏住臉的南楓祺,難以忍受地開口說道:
「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帶他去醫院。」
韓羽弦倏地扭過臉,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額角跳動著泛出青筋,陰沉沉的。
他扯開唇角,很溫軟地對她笑道:「反正微生雉也不忙,讓他去又能怎樣。你回去睡晚了,會影響到第二天上課的。」
他極力忍耐著,極力壓制著,然而曲雲洗無法忽視南楓祺受她的牽連而造成的慘象。
「羽弦,」她努力放緩聲音,並絕口不提這傷勢是誰造成的。
「小七哥是Omega,止血能力弱易感染,如果不快點治療,留下疤痕會是一輩子的事情,無論是誰都不會想讓自己惹人非議……」
「哈?」韓羽弦輕嗤一聲,斜眼惡劣地看向南楓祺,「他留不留疤,關我什麼事?醜人多作怪。」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憎恨惡毒,可是卻令曲雲洗心中愈加難安,愧疚愈深。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平緩地說道:「羽弦,冷靜一點,你也是Omega,你想一想——」
「你還知道我?!那你還知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尖銳怨恨的聲音打斷她的話,韓羽弦攥住她的手骨節泛白。
他終於爆發了,發瘋一樣大叫著:
「你是我的人!這個賤人剛剛想親你你知不知道!賤人賤人賤人!!!誰讓你碰她的?誰准你碰她的?!」
「我還不夠冷靜?我還沒有打死他,賤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