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張三剛來到車間就發現門口多了好幾輛自行車，隨後就聽到車間裡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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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又有新人來報到，只是不知道是哪個單位塞過來的。
昨天聽鄭玲玲提到過，徐老也有再派幾個助手過來幫忙的想法。
想給未來的農機部提前準備點人才。
鋼鐵研究所蔡所長那邊後續似乎也會派人過來車間實地考察。
車間恐怕會亂一陣子，一時半會兒恐怕沒那麼好管理。
走進車間一看，只見十來個陌生面孔正聚在一起商討著些什麼。
這群人個個都身穿中山裝手拿公文包，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仔細一看，張三認出了其中一人。
這人約莫50歲上下，正是那鐵道部研究院的胡教授！
這會兒他正黑著臉眼神迷離抽著煙，邊上幾人「嗡嗡」說個不停，仿佛跟他沒有什麼關係似的。
站他邊上的年輕人神情最為激動，聲音也最大，離得很遠就能聽到。
「我看咱們要不現在就打道回府吧！
這破車間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那研發室都比不上咱們研究所的車棚！
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就別提什麼實驗室了，咱還待在這裡幹什麼啊！」
邊上一人附和道：
「就是啊！來之前我聽說只是個焊條車間改的，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可我萬萬沒想到，這比我想的還要糟糕一萬倍！」
「唉！」另一人長嘆道：
「你們還沒發現嗎？
這哪裡是讓我們來考察學習啊！
這分明就是部里對我們的一種懲罰啊！」
對面那人急了！
「可是我們又有什麼錯？
我們日以繼夜研究實驗了那麼多種配方，我們容易嗎？
再說了，我們也不是沒有出成果吧？
我們實驗出來的配方也是大有進步的呀！」
「唉！」那年輕人恨恨道：
「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張三呢！
還偏偏趕在一起出了成果！
這不是成心跟我們對著幹嘛！
這下可倒好，幹了好好的項目直接就砍了！
連研究所都不讓待了！
咱們沒有功勞，苦勞總有吧？
就這麼被發配到這破車間來，我不甘心！」
「胡老師您說句話呀！」年輕人急切道：
「我們幾個就您最憋屈！
您可是正科級研究員！
部里再怎麼懲罰，也不應該把您丟這裡來吧！
胡老師？」
「咳！咳！咳！」胡修遠被年輕人推得嗆咳了一聲，回過了神來。
「周峰？怎麼了？」
「胡老師，我們都覺得這地方根本就不是個能搞研究的破地方！
我們商量好了，只要您點個頭，我們立馬去部里找領導反饋這個事情！」
胡修遠沉默吸了口煙，深深呼出一口氣，眯起眼睛問道：
「周峰，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人家張三為什麼能在這個根本不是搞研究的破地方，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搞出了比我們好很多倍的焊條配方？」
「呃……」周峰一時語塞，想了想，梗著脖子道：
「胡老師還記得當初領我進研究所時候說過的話嗎？
做研究看的是天時、地利、人和，不是有實力就一定能出成果！
方方面面影響實驗參數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
甚至有時候運氣比所有其他因素加起來都重要！
所以，心態要放平，即便勤勤懇懇努力一輩子都出不了成果也不要氣餒！
您看，有的人要實力沒實力，要資源沒資源，只要運氣好照樣出奇蹟！
但不能因為他運氣好，就把所有厄運全都降臨給我們吧？
這公平嗎？
尤其對於您來說，這無疑是極度不公平的事情！
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您在這個項目上所花的心血！
您過去幾年的努力以及未來的前途，幾乎全都被那個張三奪走！
這對於您來說已經夠悽慘了！
誰知不里居然還把您調來給張三當副手向他學習？
殺人誅心不過如是啊！」
周峰說得太對了！
胡修遠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當他換了個角度，感覺事情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你們稍安勿急，聽我說。
我感覺這次部里其實大有深意！
你們想想看，這兩年，尤其是這半年來，咱們搞研究做實驗消耗了多少資金？
我們在實驗室用的材料，都是高端稀有金屬，製造工藝也是用的最頂級的！
可到頭來又怎樣？
張三用的是車間裡隨處可見的材料，甚至還有不少廢料，連廢機油都能用上，工藝更是跟製造普通焊條沒什麼兩樣！
讓你們自己選，你們選誰的方案？
不用我多說了吧？
我在想，部里是不是覺得我們在實驗室待太久了，已經脫離了工廠製造環境！
這次部里讓我們下車間，多半就是要讓我們重新回到工人同志們當中來！」
胡修遠話音未落，張三「啪啪啪」鼓起掌來！
眾人這才注意到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
「胡教授拿得起放得下，更看得開，實在是叫人佩服！」張三稱讚道。
胡修遠有些尷尬道：
「讓張主任見笑了！張主任來很久了嗎？」
張三還在開口回答，卻聽周峰不屑道：
「偷聽別人說話是不禮貌的行為！」
「周峰！」胡修遠皺眉呵斥了一聲。
張三咧嘴一笑道：
「胡教授應該也教過你背後說人家壞話也很不禮貌吧？」
周峰心裡不服，但胡教授冷冷瞪著他，他也不敢多說什麼。
「你是車間主任，你說的都對！」
胡修遠眉頭皺起，不滿道：
「周峰！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不是，胡老師，我……」
「行了！」胡修遠喝止道：「跟張主任道歉！」
周峰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張三笑道：
「胡教授算了吧！
你這學生也是為了你打抱不平而已！
換做是我，我也會急於幫老師出頭的！
下不為例！」
胡修遠神色一滯，隨後釋然道：
「張主任小小年紀，卻真是好寬的心胸！佩服！佩服！」
說著，胡修遠看向周峰說道：
「周峰！你要學的還很多啊！」
「你以張主任為榜樣，多看多學，這次下車間或許會讓你徹底蛻變！」
胡修遠越是這麼說，周峰越是難受！
看著比他小几歲，卻一副高高在上的張三，周峰實在沒忍住譏諷道：
「不就運氣好點嗎？有什麼值得學的？」
張三毫不客氣，猛然一腳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