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合上文件，往前探了探身子。
「意味著漢東和漢江的老百姓，在對方省份的定點醫院看門診、拿藥、做檢查，可以像在自己家門口一樣直接結算，不用先墊錢，不用跑回去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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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血壓、糖尿病這些慢性病的患者，兩邊的門診慢特病病種也打通了，備案之後直接結算。
對老百姓來說，省了時間，省了墊資的麻煩，省了來回跑腿的折騰。
對醫院來說，減少了財務結算的壓力，提高了周轉效率。
對醫保基金來說，統一了結算標準，堵塞了重複報銷的漏洞。」
林惟民聽著，沒打斷。
老錢說的這些，他都懂。
但數字是冷的，老百姓的感受才是熱的。
「那老百姓到底能得到什麼實惠？
說具體的，不要講政策語言，說人話。」
老錢想了想。
「舉個例。
一個漢江的老太太，高血壓，常年在漢東幫兒子帶孩子。
以前她看病，得先自己掏錢，攢著一摞發票，等回漢江的時候再去醫保局報銷。
來回折騰不說，還得先墊錢。
現在她在漢東的社區醫院拿降壓藥，直接刷醫保碼，當場結算，個人只掏自付的部分。
再也不用攢發票了，再也不用跑回去報了。
這是實實在在的便利。」
林惟民點了點頭。
「那新聞發布會的事，你安排。
我去。
但有一條——不要光講政策、講成績，要講老百姓的故事。
那個老太太，你能不能找到？
讓她到發布會上去講。
老百姓的話，比咱們的文件管用。」
老錢愣了一下。
「林書記，讓她上台講話？
她會不會緊張？」
林惟民看著他。
「緊張也要講。
講不好沒關係，講真話就行。
老百姓的真話，比咱們的套話值錢。」
老錢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新聞發布會定在九月八號，地點在省衛健委的新聞發布廳。
發布廳不大，只能坐七八十人，但兩省的媒體來了不少，漢東日報、漢東電視台、漢江日報、漢江電視台，還有幾家中央媒體的地方站，長槍短炮架了一排。
台上擺著一張長條桌，鋪著藍色桌布，上面放著幾瓶礦泉水和幾個座簽。
漢東這邊坐的是老錢和醫保局的負責人，漢江那邊坐的是他們的衛健委主任和醫保局長。
林惟民沒有坐檯上。
他坐在台下第一排，旁邊是沙瑞金。
這是他有意的安排。
他想坐在台下聽，聽老百姓怎麼說，聽記者怎麼問，聽兩省的幹部怎麼答。
發布會由老錢主持。
他先介紹了一下兩省跨省門診直接結算的背景和意義，然後請漢江的衛健委主任介紹具體政策。
漢江的衛健委主任姓方，五十出頭，說話帶著濃重的漢江口音，但條理清晰。
「各位記者朋友，從九月八號開始，漢東和漢江兩省的參保人員，在對方省份的定點醫療機構看普通門診，可以直接刷醫保碼結算。
門診慢特病方面，高血壓、糖尿病等十種常見慢性病，備案後也可以直接結算。
參保人員不需要墊付醫療費用，不需要返回參保地報銷。
具體報銷比例，按照參保地的政策執行。
結算流程，只需要三步——先備案、選定點、持碼就醫。」
台下有記者舉手。
「方主任，備案手續複雜嗎？
老百姓會不會覺得麻煩？」
方主任笑了笑。
「不複雜。
手機上就可以操作。
通過國家醫保服務平台APP或者微信小程序，幾分鐘就能完成備案。
老年人不會用手機的，可以讓子女幫忙，也可以到當地的醫保服務大廳窗口辦理。
我們還在兩省的定點醫院設立了服務點，有專人指導。」
另一個記者舉手。
「林書記今天也來了。
林書記，您能不能說兩句？」
林惟民坐在台下，沒有站起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把話筒遞過來。
他接過話筒。
「我今天是來聽的，不是來講的。
但既然記者同志問了，我就說兩句。
跨省門診結算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說它大，是因為它關係到兩省幾千萬老百姓的看病問題。
說它小，是因為它本來就是政府應該做的事，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政績。」
「老百姓看病，最怕什麼？
最怕麻煩。
掛號麻煩，排隊麻煩，繳費麻煩，報銷更麻煩。
跨省看病，還要先墊錢，還要攢發票，還要跑回去報銷。
一折騰就是好幾天，老人折騰不起，病人折騰不起。
現在通了，這些麻煩就沒有了。
老百姓省心了，我們的工作就做到位了。」
他把話筒還給工作人員。
老錢接回主持。
「下面，請一位受益群眾代表發言。」
台下有人小聲議論。
受益群眾代表？
誰？
一個老太太從第一排站起來，慢慢走到台上。
她穿著乾淨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點緊張。
她走到台上，站在話筒前面，兩隻手攥著衣角，不知道該往哪放。
老錢走過去，幫她調了調話筒的高度，輕聲說了一句「別緊張，慢慢說」。
老太太姓王，六十七歲了，是漢江人，兒子在漢東工作，孫子在漢東上學，她在漢東幫兒子帶孩子。
她有高血壓和糖尿病，常年吃藥，以前每個月都要回漢江開藥、報銷，來回折騰一整天，有時候還得在漢江住一晚。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以前每個月回漢江開一次藥。
早上五點就起來，趕第一班大巴，到了漢江先去醫保局備案，再去醫院掛號、開藥、繳費、拿藥，再趕下午的車回漢東。到家天都黑了。
有時候當天辦不完，還得在漢江住一晚。
我兒子不放心，每次都打電話問到了沒有、辦完了沒有。
我也怕他擔心，總是說快了快了，其實還在排隊。」
「現在好了。
我在漢東的社區醫院就能拿藥，直接刷卡，當場報銷。
再也不用跑回漢江了，再也不用攢一摞發票了。
我跟我兒子說，媽現在看病方便了，你放心上班，不用惦記我。」
「謝謝政府。
謝謝你們。」
她鞠了一躬，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