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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老王。

  沙瑞金點了點頭。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誰都沒再提這件事。

  蔡老闆端著一壺新茶出來,看見兩人還沒走愣了一下。

  「林書記,茶涼了吧?

  我給換一壺。」

  林惟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不喝了,走了。」

  蔡老闆送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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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照在門框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

  林惟民走在前頭,沙瑞金跟在後頭隔著一步。

  走出巷口沙瑞金往左拐,林惟民往右拐,各自上了車。

  回到省委大院,林惟民在辦公室門口停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靜,過年這幾天,整棟樓都空著,只有值班室亮著燈。

  他推開門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小周,你過來一下。」

  不到兩分鐘,敲門聲響了。

  小周推門進來,穿著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領子豎著,臉上還帶著點剛從外面回來的寒氣。

  「書記,您找我?」

  林惟民指了指沙發。

  小周坐下把羽絨服拉鏈往下拉了拉。

  「有個事,你去查一下。」

  小周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惟民把高育良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沒說太多,就是有人偷拍,角度是從省委大院往外拍的,可能是院裡的人。

  小周聽著臉色慢慢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擰在一起。

  「書記,這個事我來查。」

  林惟民看著他。

  「您放心。」

  林惟民點了點頭。

  「不要聲張。

  查到了先告訴我。

  查不到,也別到處說。」

  小周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快,很急,不一會兒就聽不見了。

  林惟民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把院子裡的積雪照得一片昏黃。

  那棵老樹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在燈光里泛著冷冷的銀灰。

  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那份還沒看完的文件上。

  初七那天,是節後第一個工作日。

  林惟民到得比平時早。

  院子裡有人開始掃雪,掃帚划過水泥地的聲音沙沙響。

  門衛換了新的春聯,紅紙金字,在晨光里發著亮。

  他下了車往辦公樓走,走到門口聽見身後有人喊。

  「林書記!」

  回過頭一看是老劉。

  隨州市委書記老劉,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圍巾圍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他走得急,腳下的雪踩得咯吱咯吱響,嘴裡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林書記,過年好過年好。」

  他走到跟前,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被風吹得通紅的臉。

  「過年好。」

  林惟民停下來看著他,「這麼早,有事?」

  老劉搖了搖頭。

  「沒事。

  來開會的。

  順便跟您匯報一下。」

  他搓了搓手,臉上帶著笑,但那笑里有種按捺不住的東西。

  「文化長廊春節七天,接待了八十萬人。」

  林惟民看著他。

  「八十萬。」

  老劉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數字是真的,「從初一到初七,天天爆滿。

  曾侯乙墓那個玻璃盒子前面,排隊排到停車場。

  編鐘博物館加演了五場,還是有人沒聽上。

  葉家山那邊,模擬坑邊上圍滿了孩子,挖土挖得滿頭大汗。

  周邊的農家樂,家家爆滿,有的提前一個月就訂完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高,旁邊的門衛都往這邊看。

  林惟民站在那兒,聽著他說完。

  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八十萬。不少。」

  老劉等著他往下說。

  林惟民把手插進口袋裡。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個長一個短。

  「這是壓力。」

  「也是動力。」

  老劉愣了一下。

  林惟民繼續說。

  「火了是好事。但是後續的處理更加重要,要時刻關注。」

  老劉點了點頭。

  「今年要搞的事更多了。」

  林惟民說。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老劉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開春之後,我再去看看。」

  老劉應了一聲。

  林惟民轉身往辦公樓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老劉,那個八十萬,記下來。

  年底再看,是多了還是少了。」

  老劉站在那兒,看著他走進辦公樓,身影消失在門廳里。

  陽光照在台階上,把雪照得刺眼。

  他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院子裡保潔員還在掃雪。

  掃帚划過地面,沙沙的,一下一下,在早晨的陽光里,像某種節奏。

  初七那天的會開完,小周就開始了。

  他沒聲張,連辦公室最要好的同事都沒告訴。

  白天該幹什麼幹什麼,收發文件、安排日程、接打電話,一切如常。

  到了晚上,等整棟樓都空了,他才一個人回到辦公室,把白天留意到的那些細節攤開來,一條一條理。

  他先查了高育良說的那個角度。

  從省委大院往外拍,能拍到林惟民辦公室窗戶的位置不多。

  大院四面都有樓,但正對著的那棟是食堂,三層,不高不矮,距離剛剛好。

  小周站在食堂樓頂往下看過,那個位置能清楚地看見林惟民辦公室的窗台,甚至連窗台上那盆綠蘿都能看見。

  他拍了張照片,拿回去比對高育良手機上那張模糊的截圖,角度幾乎一致。

  食堂。

  他當時心裡咯噔了一下。

  接下來幾天,他不動聲色地把食堂的人過了一遍。

  大師傅、幫廚、洗碗工、採購員,每個人什麼時候來的,什麼背景,平時跟誰接觸多。

  大部分人都沒問題,在食堂幹了好幾年,老實本分。

  只有一個例外。

  老王。

  老王在省委大院幹了快二十年。

  見誰都笑眯眯的,跟誰都能聊幾句。

  他每天早上五點多到崗。

  做完飯之後他就沒什麼事了,剩下的時間,他就在食堂後面的小倉庫里待著,說是整理東西,但沒人知道他在整理什麼。

  小周注意到老王,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線索,而是他的手機。

  有好幾次,小周去食堂吃飯,看見老王蹲在倉庫門口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一看見有人過來就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