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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看看吧。

  林惟民直起身。

  「剪彩吧。」

  幾個禮儀小姐端著紅綢走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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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惟民和幾個嘉賓拿起剪刀,咔嚓一聲紅綢斷成兩截。

  台下掌聲更加熱烈。

  人群開始往高速入口涌。

  有車早就等在那,排成長隊等著成為第一批上路的車輛。

  林惟民站在主席台上,看著那些車一輛一輛開進去,消失在遠處的晨光里。

  忽然一個人從人群里擠出來,往他這邊走。

  五十來歲,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舊夾克,手裡攥著一頂帽子。

  他走得很急,好幾次差點被人撞著,但眼睛一直盯著主席台這邊。

  小周看到這個情況,馬上站在林惟民身前,半擋住林惟民。

  走到跟前那個人才停下。

  林惟民看著他。

  那人把帽子往頭上一扣,抬起右手,啪的一聲敬了一個禮。

  林惟民愣了一下。

  那人舉著手,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林書記,我跑了三十年長途了。」

  他的聲音有點抖。

  「從二十歲跑到五十歲。

  從山東拉過煤,從廣東拉過水果,從東北拉過木材。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路上。」

  他指了指那條高速公路。

  「以前走老路,從京州到武漢,要跑六個小時。

  路窄車多,大貨車一輛接一輛,錯車都錯不開。

  遇上堵車,一堵就是半天。

  餓得受不了,就啃干饅頭。

  困得受不了,就往臉上拍涼水。」

  他的眼淚越流越凶。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老路封了。

  我在車裡困了三天三夜,差點沒凍死。」

  他停下來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後來聽說要修高速,我就天天盼。

  盼了一年,盼了兩年,盼了五年,盼了十年。

  盼到頭髮都白了。」

  他抬起手指著那條路。

  「今天,它終於通了。」

  他把手放下來,又敬了一個禮。

  「林書記,這條路,我等了三十年。」

  林惟民站在那看著他。

  台下的人停下來,看著這一幕。

  攝像機轉過來,對著他們。

  閃光燈噼里啪啦響。

  林惟民撥開小周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那個司機敬禮的手輕輕按下來。

  「師傅,你叫什麼?」

  司機說:「老吳。吳大貴。」

  林惟民點了點頭。

  「吳師傅,你跑了三十年,辛苦了。」

  吳大貴搖了搖頭。

  「不辛苦。

  路通了,往後就不辛苦了。」

  林惟民看著他。

  「以後從京州到武漢,幾個小時?」

  吳大貴說:「兩個半小時。」

  林惟民笑了笑。

  「那以後可以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了。」

  吳大貴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眼淚還掛在上面,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林書記,您說得對。」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跑回人群里。

  人群又熱鬧起來。

  有人笑著議論,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湊過去問吳大貴什麼。

  林惟民站在那,看著那條嶄新的高速公路。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陽光照在黑色的路面上,遠遠看過去,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在田野間蜿蜒向前。

  路兩邊是綠油油的莊稼地,玉米正長得旺,風吹過來葉子嘩嘩做響。

  一個人能有多少個三十年?

  他轉過身往下走。

  沙瑞金跟上來。

  「林書記,上車吧,咱們也跑一趟。」

  林惟民點了點頭。

  兩人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司機發動車子,緩緩駛上高速。

  窗外田野飛快往後退。

  玉米地、村莊、小河、樹林,一幀一幀閃過。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林惟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沙瑞金在旁邊說:「林書記,這路一通,京州到武漢兩個半小時,到鄭州三個小時。

  咱們漢東的區位優勢,一下就凸顯出來了。」

  「瑞金同志,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沙瑞金看著他。

  林惟民說:「我在想,咱們幹的事,有的人可能一輩子就等這一回。」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

  「林書記,您這話深刻啊!」

  車繼續往前開著。

  通車儀式後沒幾天,周明義的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是從文化長廊遊客中心轉來的,牛皮紙信封,右上角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周廳長親啟」。

  周明義拿起來掂了掂,輕如發毛。

  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是普通的A4紙,折了三折,打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戴上老花鏡,一行一行看下去。

  「我是從上海來的遊客。

  國慶期間帶全家去曾侯乙墓參觀,本來是很期待的一次旅行。

  但沒想到被一個講解員毀了。」

  周明義的眉頭皺了皺。

  「那位講解員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

  我們買的是VIP講解票,一小時兩百塊。

  結果她全程板著臉,說話像念課文,問什麼都不耐煩。

  我孩子問她編鐘是怎麼敲響的,她頭也不回說『你自己看說明』。

  我母親腿腳不好走得慢,她也不等,自己往前走,害得我母親在後面追。」

  周明義把信紙往下移了移。

  「更過分的是,講解到一半,她接了個電話,一接就是五分鐘。

  我們十幾個人站在那等著,她連句『抱歉』都沒有。

  我實在忍不住說了她兩句,她竟然翻了個白眼,說『嫌慢你們自己看啊』。」

  信寫到這裡,字跡明顯用力了些,紙都被筆尖劃破了幾處。

  「我花錢買服務,不是買罪受的。

  你們文化長廊搞得好,我承認。

  但這樣的人在,遲早會把名聲搞臭。

  希望你們能重視。」

  落款是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周明義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電話,打給文化長廊的管理處主任。

  「是老馬嗎?我是省文化廳周明義,遊客中心最近收到過投訴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周廳長,您怎麼知道的?」

  周明義沒回答。

  「那個講解員叫什麼?」

  「……叫小孫。

  來半年了,平時看著還行。

  那天可能心情不好……」

  周明義打斷他。

  「心情不好就可以這樣對待遊客?」

  老馬不吭聲了。

  周明義沉默了幾秒。

  「你讓她明天來廳里一趟。」

  第二天上午,小孫坐在周明義辦公室里。

  二十二三歲,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

  她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不敢看他。

  周明義把那張信紙推到她面前。

  「看看吧。」

  小孫接過來,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到一半臉紅了。

  看到最後眼眶也紅了。

  「周廳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