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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四條大基調。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林惟民抬起右手,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條,文化長廊。」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後慢慢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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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了是好事。

  但火能燒多久?」

  他看著周明義坐的方向。

  周明義正低著頭,手裡握著筆。

  「遊客新鮮勁兒過了,還來不來?

  光靠一個玻璃盒子、幾個遺址,能撐幾年?」

  他的聲音不高。

  「咱們得把這件事往深里想。

  遊客來了,看完編鐘聽完演奏,然後就走了。

  能留幾個小時?

  一天?

  還是兩天?

  他們為什麼不留下來?

  咱們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們留下來?」

  周明義抬起頭,和他對視了一瞬間。

  林惟民沒再往下說。

  然後他豎起第二根。

  「第二條,和漢江的聯動。」

  他的目光轉向沙瑞金。

  「漢江省委書記高育良同志那邊提了幾個想法。

  文化上互聯,產業上互通。

  都是好事。」

  「但好事能不能辦好,得看咱們怎麼琢磨。」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說話。

  「文化上互聯,怎麼聯?

  是把遊客拉過去,還是把他們的東西拉過來?

  產業上互通,怎麼通?

  是咱們的龍頭繼續往那邊搬,還是他們的配套往咱們這邊擠?」

  他把自己面前的茶杯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小片空桌面。

  「能搞的,要搞。

  不能搞的,也要把話說清楚。

  含含糊糊應下來,最後辦不成,比一開始就說不搞還傷感情。」

  「第三條,省內產業。」

  他的語氣稍微沉了一點。

  「文化長廊再火,那是錦上添花。

  漢江聯動再順,那是向外拓展。

  根在哪兒?」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根在咱們自己身上。」

  「製造業不能松。

  那是漢東幹了多少年的家底,一代一代人攢下來的。

  鬆一口氣,可能就接不上了。」

  「農業不能放。

  數千萬人,大部分在農村。

  農村穩不住,全省都穩不住。」

  「服務業不能丟。

  文化長廊火了,旅遊上來了,但旅遊只是服務業的一塊。

  金融、物流、信息、設計,這些東西能不能跟著起來?」

  「第四條,人才。」

  「項目建起來了。

  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編鐘博物館,葉家山那個考古遺址公園,炎帝文化園後山那條天梯。

  硬體都有了。」

  「產業拉起來了。

  裝備製造,新能源,新材料,紡織服裝。

  鏈條越來越長,配套越來越全。」

  「但人從哪來?」

  他停了幾秒。

  「光靠本地不夠。

  咱們自己培養,一年能出多少大學生?

  多少技工?

  多少懂經營、會管理的人才?」

  「得從外面引。」

  「優才匯才,得拿出真金白銀的政策。

  安家費要給,子女入學要給解決,配偶工作要給安排。

  這些錢不能省。」

  「但光給錢不夠。

  人來了,得有平台。

  得有讓他們幹事創業的地方。

  得有讓他們覺得,來漢東值。」

  他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按了按。

  「就這四條。」

  「文化長廊,怎麼讓它火得更久、燒得更旺。」

  「和漢江聯動,怎麼聯得深、通得順。」

  「省內產業,怎麼穩住根基、長出新的。」

  「人才,怎麼引得進、留得住。」

  他把這四個問題,一個一個,又重複了一遍。

  「今天上午,一條一條過。

  能定的,當場定。

  定不了的,分頭去研究。」

  「開春之前,要把路數理清楚。」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沙瑞金坐在原處,看著林惟民的方向。

  他的目光從林惟民臉上移到面前那個筆記本上,停頓了一瞬,然後低下頭。

  他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在第一頁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林書記,我先給大家匯報一下文化長廊的事?」

  「好。」

  「咳咳,林書記,沙省長、達康書記,各位同志。」

  「過年期間我花了三天時間,把文化長廊那幾個核心點位都走了一遍,有些地方去了不止一趟。

  人擠人的時候他站在邊上數人頭,人少的時候我找工作人員聊天,夜裡還去廣場上坐了坐,看那些燈」。

  「那幾天長廊那邊天天爆滿。」

  「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排隊要排一個小時。

  我去那天,太陽曬著風也不小,但隊伍一直沒斷過。

  有拖家帶口的,有年輕人結伴的,還有不少操著外地口音的。

  我站在邊上數了二十分鐘,過去了一百多號人。」

  他把手裡那個筆記本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編鐘博物館的演奏廳,一天三場,場場爆滿。

  我去聽了一場,提前半小時進去,好位置已經沒了,只能坐在最後一排。

  開場前五分鐘,過道里還站著人。

  工作人員說,初二那天人最多,加演了三場,還是有人沒聽上。」

  沙瑞金端著茶杯聽得認真。

  「葉家山那邊,模擬坑邊上圍滿了孩子,拿著小鏟子小刷子挖土。

  我去的時候,正好有個小男孩挖到一片鐵片,像是武器的碎片,那小孩舉起來喊『我挖到了我挖到了』,周圍的大人都笑,都恭喜這個小男孩。

  那個工作人員走過去看了看,說是真的可以帶回去。

  那孩子高興得直跳,他媽在旁邊眼眶都紅了。」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笑了笑。

  「但是林書記,我也發現一個問題。」

  「很多人來了,看完編鐘看完遺址,就沒什麼事了。」

  他看著林惟民。

  「我在廣場上問了幾撥遊客,都是從外地來的。

  我問他們打算住幾天,大部分說一天,有的說半天,看完就走。

  我問為什麼不住下來?

  他們說,周邊沒什麼配套,吃飯得開車去縣城,好一點的酒店也得跑老遠。

  問他們下次還來不來,有人說來也有人說,來一次就夠了。」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林書記,我想要重點表達的就是四個字,留不住人。」

  宣傳部長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文旅廳長接過了話頭。

  他的筆記本攤在面前,翻到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