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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該拔的草,一株不留。

  張德漢聲音沙啞。

  「那就好。」

  田國富打開錄音筆,「關於你兒子在澳洲那套房產,四百多萬澳元的資金來源,還沒說清楚。」

  「我說了,是我弟弟借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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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弟弟?」

  田國富翻開材料。

  「趙德民,退休小學教師,月退休金三千二。

  他哪來的四百萬澳元借給你兒子?」

  張德漢不說話了。

  「還有,你那個法律諮詢公司,2009年收的呂州度假村一百二十萬諮詢費。

  合同是後補的,項目當時已經開工了。

  這錢到底幹什麼用了?」

  病房裡只有儀器滴滴的聲音。

  過了很久,張德漢才開口。

  「我要見律師。」

  「可以。」

  「但在這之前,我提醒你一件事——丁義珍今天上午去京城了。

  如果他先交代了,你就被動了。」

  張德漢眼皮猛地一跳。

  「他……交代什麼?」

  「你說呢?」

  田國富看著他。

  「度假村那筆錢,經過你的公司轉了一圈,最後到誰手裡了?

  你心裡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沒關係。」

  「我們慢慢查。

  但你兒子在澳洲那套房子,當地稅務局已經收到協查函了。

  如果解釋不清資金來源,可能會被認定為洗錢。

  澳洲那邊,對洗錢查得很嚴。」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張德漢突然開口:「等等。」

  田國富站住,沒回頭。

  「我……我想想。」

  「給你一小時。」

  田國富拉開門。

  「一小時後,我要聽實話。」

  門關上了。

  走廊里,

  「田書記,他真會交代嗎?」

  「看他是要保自己,還是保別人。」

  田國富看了眼手錶,「丁義珍現在到哪了?」

  「剛過濟南,還有兩小時到京城。」

  「京城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了。

  他出站後,我們的人會跟著。」

  田國富點點頭,正要說話,手機響了。

  是沙瑞金。

  「國富同志,匿名信的事,初核有進展了。」

  「那輛豪車確實經常出現在常委家屬住的小區。

  但更關鍵的是——那家中標企業的另一個股東,是張德漢的外甥女婿。」

  「張德漢?」

  田國富一愣,「他也扯進來了?」

  「看起來,這張網比我們想像的大。」

  掛掉電話,田國富站在走廊窗前,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人。

  醫院永遠這麼忙。

  生老病死,都在這裡上演。

  而他要面對的,是另一種病——腐敗。

  這種病也會傳染,也會致命。

  下午一點半,省委食堂。

  林惟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今天吃餃子,三鮮餡,配了碗小米粥。

  王師傅特意從後廚出來,搓著手問:「林書記,味道還行嗎?」

  「不錯。」

  林惟民夾起一個餃子,「就是豆腐有點碎。」

  「下次改進,下次改進。」

  王師傅笑呵呵地走了。

  吃到一半,李達康端著餐盤過來:「林書記,我能坐這兒嗎?」

  「坐。」

  李達康坐下,扒了兩口飯才說,

  「林書記,產業帶安置方案改好了,增加了三條:一是每個拆遷戶保證一個就業崗位;

  二是村集體入股產業帶配套商業,年年分紅;

  三是設立教育基金,村民子女考上大學有獎勵。」

  林惟民點點頭:「群眾接受嗎?」

  「下午開村民代表大會,表決。」

  「對了,那個直播的大叔,我們沒批評他,反而請他當『群眾監督員』,

  以後考察都帶著他。

  他高興壞了,說一定要幫我們把關。」

  「這個辦法好。」

  「群眾監督,比什麼檢查都管用。」

  正說著,沙瑞金也端著餐盤過來了。

  三人湊成一桌,聲音都壓低了。

  「匿名信的事,我跟國富同志溝通了。」

  「初步看,反映的問題可能屬實。

  那位常委的配偶確實在經商,企業也確實中標了項目。

  但有沒有利用影響力,還需要進一步核實。」

  林惟民喝了口粥:「按程序辦。

  核實清楚了,該談話談話,該處理處理。

  但要注意——常委是省委領導,調查要經省委常委會研究,不能擅自行動。」

  「明白。」

  「如果……如果查實了,影響會不會太大?」

  「大也得查。」

  林惟民放下勺子。

  「侯亮平我們敢辦,祁同偉我們敢調,常委有問題,就不敢查了?

  沒這個道理。」

  話雖這麼說,但三人都知道分量。

  省委常委,副省級,全國也不過幾百人。

  動一個,就是一場地震。

  「先吃飯。」

  林惟民重新拿起筷子,「天塌不下來。」

  飯後,林惟民回到辦公室。

  小陳送來一份急件——是京城住建部發來的傳真,關於老舊小區改造試點的補充材料。

  他翻看著,忽然想起丁義珍。

  這時候,丁義珍應該到京城了。

  正想著,電話響了。

  是田國富從醫院打來的。

  「林書記,張德漢交代了。」

  「那筆一百二十萬,他拿了三十萬,剩下的九十萬,分兩次轉給了一個帳戶。

  帳戶持有人……是省政協的一位老領導,已經退休八年了。」

  「誰?」

  「吳永春,前省政協副主席。」

  林惟民記得這個人。

  趙立春時代的紅人,分管過城建,退休後深居簡出,很少露面。

  「證據確鑿嗎?」

  「有銀行流水,還有張德漢的交代筆錄。」

  田國富說,「吳永春退休後,一直通過張德漢的公司『接活』,專門幫企業協調項目。

  除了呂州度假村,還有三個項目,涉及金額五百多萬。」

  「人在哪?」

  「在海南療養,跟張德漢住同一個小區。」

  林惟民走到窗前。

  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裡那面國旗紅得耀眼。

  「按程序,報中央紀委。」

  「同時,對吳永春立案審查。

  但要注意——他是退休的省級幹部,調查要按中紀委的要求辦。」

  「明白。」

  掛掉電話,林惟民在辦公室里站了很久。

  吳永春,張德漢,丁義珍,還有那封匿名信里的常委……

  一根藤上的瓜,越摸越多。

  他拿起紅筆,在檯曆上寫下幾個字:

  「刮骨療毒,不能停。」

  寫完,又覺得這話太悲壯,劃掉了。換成:

  「該拔的草,一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