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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搖搖欲墜的堡壘

  第二日天剛剛蒙蒙亮。

  恐懼的驚呼刺入林克的耳膜,將他從疲憊中猛的吵醒。

  「敵——襲——!西邊!黑壓壓一片的敵人!」

  堡壘觀察台上的哨兵正在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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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堡壘內部瞬間炸開了鍋!

  驚恐的叫喊、武器碰撞的哐當聲、中隊長歇斯底里的命令聲混雜在一起。

  林克一個翻身躍起,抓起靠在牆邊的長槍。

  幾步衝到最近的垛口,心臟狂跳著幾乎要撞出胸腔。

  透過微微亮的晨光,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昨天靠近羚羊高地的方向,此刻黑潮湧動!

  敵軍的數量不再是五百人,而是翻了一倍!

  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涌動的蟻群,在凍土荒原上鋪開。

  沉重的腳步聲,隔著遙遠的距離似乎都能隱約傳來,帶來大地的沉悶震動。

  盾牌反射著冰冷的微光,連成一片移動的金屬城牆。

  長矛如林,森然指向天空,更令人心悸的是。

  隊伍中赫然出現了,比昨天更大一號的投石機輪廓,還有幾輛簡陋的攻城槌車!

  「兩個大隊…看著恐怕不止一千人…」

  哈羅德中隊長嘶啞的聲音,在林克身邊響起。

  他臉色鐵青得可怕,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看來老伍德推測的不錯,昨天那伙敵軍真的是圍點打援,他們還有幫手!」

  哈羅德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木牆上,木屑紛飛。

  他估計昨天林克他們擊殺的那個騎士,身份應該不簡單。

  今天對方集齊兵力來進攻禿鷲高地,恐怕是來報仇的。

  「所有人準備戰鬥!!點燃狼煙!」

  「弓箭手上垛口!機弩手預備!所有人,拿起你們的武器!」

  「拒馬!把剩下的拒馬全堆到吊橋口!滾木礌石!快搬上來!!」

  哈羅德大聲咆哮,瞬間壓下了堡壘內的混亂。

  他的命令一條接一條,即使面對絕望的困境,也依然一絲不苟。

  整個堡壘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瘋狂地運轉起來。

  恐懼被更原始的求生欲暫時壓下,士兵們紅著眼睛。

  將儲備的最後幾具拒馬,拖到吊橋內側入口處。

  笨重地堆疊起來,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沉重的原木和大小不一的石塊,被抬上木牆後的平台。

  弓箭手們手指顫抖地搭上箭矢,弩手費力地絞動著弩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林克緊握著長槍,甘的戰場生存經驗讓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飛快地掃視著堡壘的防禦,深壕溝是天然的屏障,但對方有架橋工兵。

  吊橋是唯一的弱點,木牆也太單薄了,根本經不起投石機的持續轟擊。

  己方兵力滿打滿算只有百人左右,其中還有不少像自己那樣的新兵。

  敵軍的推進速度極快,沉重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烏雲,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很快,對方進入了弓箭的極限射程邊緣,停了下來。

  陣型展開,盾牆在前,長矛如林。

  弓箭手在後,攻城器械被推到陣前。

  一個騎著高大黑色戰馬,穿著厚重板甲的騎士,緩緩策馬來到陣前。

  他的頭盔遮住了面容,但那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死死鎖定在禿鷲高地的木牆上。

  他手中高舉著一柄雙手巨劍,劍尖直指堡壘!

  無需言語,那姿態就是最明確的宣告,復仇!踏平!

  「穩住!弓箭手聽我口令!等他們進入八十步!」

  哈羅德的聲音在垛口間迴蕩,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士氣。

  然而,對方並沒有立刻發動步兵衝鋒。

  那黑甲騎士巨劍猛地向下一揮!

  「嗚——嗡——!」

  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數塊磨盤大小的巨石,被投石機巨大的甩臂拋射而出。

  劃著名死亡的弧線,狠狠砸向禿鷲高地!

  「隱蔽!!!」

  哈羅德的吼聲撕心裂肺。

  轟!轟!轟隆!!!

  地動山搖!巨石如同天罰般砸落。

  一塊砸在木牆外側,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粗大的原木瞬間碎裂凹陷。

  另一塊越過木牆,狠狠砸在堡壘中央的空地上。

  泥土碎石飛濺,留下一個恐怖的大坑。

  兩個躲避不及的新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化作了肉泥。

  還有一塊擦著吊橋邊緣落入深壕溝,激起沖天泥浪。

  木屑、碎石、血肉殘塊如同雨點般落下。

  堡壘內一片狼藉,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新兵們嚇得魂飛魄散,有的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有的甚至失禁。

  就連一些老兵也臉色煞白,握著武器的手都在顫抖。

  這只是第一輪!

  「投石機!瞄準他們的投石機!給我射!」

  哈羅德目眥欲裂,指著敵陣後方的攻城器械怒吼。

  堡壘內僅有的幾架機弩,和幾十張長弓開始還擊。

  但稀稀拉拉的箭矢飛過遙遠的距離,要麼無力地扎在盾牆上。

  要麼遠遠偏離目標,根本無法構成威脅。

  只有機弩發射的弩箭,可以穿透盾牌,像糖葫蘆一樣,串起幾個倒霉蛋。

  轟!轟!第二輪巨石再次襲來!

  這一次,一塊巨石精準地命中了堡壘入口上方的一段木牆。

  咔嚓——轟隆!!!

  一段近兩米寬的木質牆體,連同上面的垛口和一名弓箭手,在令人絕望的巨響中轟然垮塌。

  碎裂的原木和士兵的殘軀,一起墜入下方的深壕溝。

  一個巨大的缺口赫然出現!塵土瀰漫。

  「缺口!堵住缺口!」

  哈羅德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

  士兵們驚恐地看著那個豁開的缺口,仿佛看到了死神張開的巨口。

  「架橋!快!」

  敵陣中傳來清晰的命令。

  趁著堡壘被巨石砸得暈頭轉向,幾十名手持厚重木板和支架的架橋工兵。

  在盾牌兵的掩護下,如同潮水般沖向壕溝邊緣。

  他們要在這個新打開的缺口,下方架設簡易橋樑。

  「弓箭手!射那些工兵!快射!」

  哈羅德嘶吼著命令道。

  他親自抓起一張強弓,搭箭便射。

  箭矢呼嘯而出,精準地穿透一名工兵的大腿,將其釘在地上慘嚎。

  垛口上殘存的弓箭手如夢初醒,不顧一切地向下方的工兵傾瀉箭雨。

  慘叫聲不斷響起,不斷有工兵倒下。

  但敵人太多了,盾牌兵用身體掩護著工兵。

  更多的工兵悍不畏死地衝上來,將沉重的木板推向壕溝對岸。

  「不行!他們人太多了!」

  一個弓箭手帶著哭腔喊道。

  「滾木礌石!砸!給我砸!」

  哈羅德丟下弓箭,衝到缺口內側的平台。

  他抱起一塊臉盆大的石頭,怒吼著砸了下去。

  沉重的石塊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中下方正在架設木板的一名工兵,頓時血肉模糊!

  其他士兵也反應過來,紛紛搬起平台上的滾木礌石。

  朝著缺口下方、朝著正在架橋的工兵群拼命砸落。

  一時間,木石如雨,慘嚎連連。

  下方架橋的進度,被這拼死的抵抗稍稍阻滯。

  林克也在缺口邊緣,他奮力將一根沉重的滾木推了下去。

  他喘著粗氣,汗水混著灰塵流進眼睛。

  就在堡壘守軍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缺口和下方架橋的敵軍時。

  敵陣後方,那黑甲騎士冰冷的命令再次響起:

  「放!」

  嗡——!

  不同於投石機的沉悶,這次是密集如飛蝗振翅的破空尖嘯。

  敵軍的弓箭手方陣,趁著守軍被缺口吸引,發動了覆蓋性的齊射。

  成百上千支羽箭如同死亡的烏雲,遮蔽了清晨的天空。

  帶著令人絕望的呼嘯,朝著整個禿鷲高地堡壘,覆蓋而下!

  「箭雨!!!」

  哈羅德絕望的嘶吼,被淹沒在利箭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中。

  噗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肉、釘入木板、射穿草棚的聲音連成一片恐怖的交響。

  堡壘內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來不及找到掩體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

  慘叫聲、哀嚎聲達到了頂點!

  林克在聽到尖嘯的瞬間,就猛地撲倒在地。

  他同時將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厚重木盾,奮力拖過來蓋在身上!

  這原來是固定在堡壘上的,被巨石給震鬆了。

  林克的強橫體質,與甘的戰場經驗救了他一命!

  叮叮噹噹!咄咄咄!

  密集的箭矢,如同冰雹般砸落在木盾上、他身邊的地面上。

  一支利箭擦著他的小腿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

  林克能聽到盾牌上不斷傳來的撞擊聲,也能聽到周圍同伴中箭倒地的悶響和慘嚎。

  箭雨稍歇,他從盾牌縫隙中望去,堡壘內一片狼藉,死傷枕籍。

  他的身邊也插著幾支兀自顫動的箭羽,哈羅德隊長手臂上也插著一支箭。

  但他恍若未覺,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

  —就在箭雨的掩護下,一條簡陋但足夠通過的木板橋。

  已經橫跨在了深壕溝之上,就搭在缺口的下方。

  黑甲騎士的巨劍,再次高高舉起,指向那致命的缺口。

  他身後,如林的矛尖和寒光閃閃的刀劍,已經蓄勢待發!

  總攻,開始了!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搖搖欲墜的禿鷲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