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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哥的……種?

  「若我有難,這七個兄弟便是你親爹!」

  這行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雷震腦海中所有的混沌。

  轟!

  雷震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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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淚。

  毫無徵兆地,決堤而出。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沒眨過眼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孩子。

  「大哥……」

  「大哥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在大廳里炸響。

  那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悲痛。

  那是愧疚,是悔恨,是遲來的真相。

  這字跡,錯不了!

  這語氣,錯不了!

  這就是大哥留下的遺言!

  原來大哥早就有了孩子?

  原來大哥在犧牲前,就已經把身後事託付給了他們這幫兄弟?

  可是……

  可是他們幹了什麼?

  這四年裡,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在升官發財,他們在享受太平盛世。

  而大哥的骨肉。

  這個本該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

  卻在外面流浪,在受苦,在被人欺負!

  雷震猛地抬起頭。

  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張大炮懷裡的那個小糰子。

  剛才。

  他只覺得這是個髒兮兮的小乞丐,是個麻煩。

  可是現在。

  透過那層厚厚的煤灰,透過那亂糟糟的頭髮。

  他看清了。

  那眉眼,那輪廓。

  雖然瘦得脫了相,雖然只有巴掌大。

  但那股子倔勁兒,那股子哪怕昏迷了還要護著東西的狠勁兒。

  簡直和大哥一模一樣!

  這就是大哥的種!

  這就是他們龍牙小隊的根!

  「把她給我……」

  雷震的聲音在顫抖,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從地上爬起來,甚至踉蹌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接那個孩子。

  可是他的手太髒了,剛才摸了地,全是灰。

  他又趕緊在自己的軍裝上用力擦了擦。

  擦乾淨了,才敢伸過去。

  張大炮趕緊把團團遞過去。

  「司令,您小心點,這孩子……這孩子身上全是傷……」

  張大炮的聲音也哽咽了。

  雷震接過了團團。

  入手的那一瞬間,他的心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

  太輕了。

  輕得像是一根羽毛。

  這是一個四歲的孩子該有的重量嗎?

  抱在懷裡,全是骨頭,硌得慌。

  而且,燙。

  滾燙。

  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呃……」

  或許是因為換了個懷抱,碰到了傷口。

  團團在昏迷中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的小身子猛地一縮,那是長期遭受暴力後的本能反應。

  「別打……」

  「團團不敢了……」

  「別用火鉗……別關牛棚……」

  這一聲聲囈語,清晰地鑽進了雷震的耳朵里。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在凌遲著雷震的心。

  火鉗?

  牛棚?

  雷震的眼睛瞬間紅得滴血。

  一股滔天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比剛才在會議室里還要恐怖一百倍!

  「誰幹的……」

  「這他媽是誰幹的?!」

  雷震低吼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顫抖著手,輕輕掀開了團團那破爛不堪的棉襖。

  雖然張大炮已經提醒過了。

  但是當雷震親眼看到那一幕時,他還是差點暈過去。

  那小小的、瘦弱的身體上。

  舊傷疊著新傷。

  青一塊,紫一塊。

  還有那些觸目驚心的、圓形的焦黑傷疤。

  那是菸頭燙的。

  密密麻麻,像是某種惡毒的圖騰。

  「畜生……」

  「畜生啊!!!」

  雷震仰天怒吼,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

  他緊緊抱著團團,想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卻又不敢用力。

  那種小心翼翼,那種痛徹心扉。

  看得周圍那些鐵血軍人,一個個都紅了眼眶,轉過頭去偷偷抹淚。

  「丫頭……別怕……」

  「大爹在這……大爹來了……」

  雷震把滿是胡茬的臉,貼在團團那滾燙的小臉上。

  眼淚流到了團團的臉上,沖刷出一道道痕跡。

  「是大爹不好……大爹來晚了……」

  「大爹該死啊!」

  「啪!」

  雷震騰出一隻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響亮。

  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但他感覺不到疼。

  心裡的疼,比這疼一萬倍。

  大哥當年為了救他,替他擋了一顆手雷。

  臨死前,大哥只說了一句:「活下去,帶著兄弟們活下去。」

  他活下來了。

  可是大哥唯一的血脈,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折磨成這樣!

  他雷震,有什麼臉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大哥?

  「水……爸爸……水……」

  懷裡的團團又哼唧了一聲。

  她的嘴唇乾裂起皮,滲著血絲。

  雷震慌了。

  徹底慌了。

  他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都沒這麼慌過。

  「水!快拿水來!」

  雷震衝著周圍吼道。

  警衛連長趕緊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雷震手忙腳亂地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餵到團團嘴邊。

  可是團團牙關緊咬,根本餵不進去。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弄濕了衣領。

  「咽下去啊……丫頭,求你了,咽下去……」

  雷震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

  他從來沒求過人。

  但這輩子第一次求人,是求這個四歲的小丫頭喝一口水。

  團團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和照片上爸爸一樣的氣息。

  那是軍人的味道。

  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她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眼縫。

  視線模糊中。

  她看到了一張大臉。

  雖然滿臉鬍子拉碴,雖然哭得像個花貓,雖然看著很兇。

  但是那雙眼睛裡,全是心疼。

  那是她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的眼神。

  「大……大爹?」

  團團試探著喊了一聲。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但雷震聽見了。

  這一聲「大爹」,直接把雷震的魂都叫沒了。

  他渾身一震,眼淚流得更凶了。

  「哎!哎!」

  「是大爹!是大爹!」

  「大爹在這呢!沒人敢欺負你了!」

  雷震拼命地點頭,把臉湊過去讓團團看清楚。

  團團看著他,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想笑。

  可是太疼了。

  她的小手從懷裡慢慢地、慢慢地摸索著。

  摸到了那顆大白兔奶糖。

  那顆被她用體溫捂化了、有些變形的奶糖。

  她顫巍巍地舉起手,把糖遞到了雷震的嘴邊。

  「大爹……吃糖……」

  「吃了糖……就不疼了……」

  「團團……團團把壞人抓來了……」

  「團團……是不是很乖……」

  說完這句話。

  團團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是最後的一絲力氣。

  那是迴光返照般的最後一絲清醒。

  小腦袋一歪,徹底昏死在雷震的懷裡。

  「團團!!!」

  雷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感覺懷裡的體溫在流失。

  那種生命即將消逝的恐懼,瞬間籠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