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蒼凜眸子冷冷眯起,那裡頭一片幽暗,沒有半點對生命的敬畏。
——那是真的起了殺意。
因為他的這個地址,沒人知曉,且他是不定期過來,她卻能恰好闖進來。
在他這裡,過分精準的恰巧,都是預謀!
在他這裡,比起命,撬牆角、讓祁家不爽,顯然不值一提。
賀蒼凜那個手是足夠用了力道的。
直到他的褲腳被一個力道撕扯。
哦不是,兩個。
兩條狗,一條一邊褲管的撕拽著賀蒼凜,力道同樣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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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著楚歡眼底濕潤的閃過絕望,不爭不辯,連最起碼的本能掙扎都沒有,賀蒼凜才驀地被喚醒理智,鬆了手。
楚歡像一塊飄零的破布般往地上落。
陡然湧進來的新鮮空氣,讓楚歡忍不住的胸口劇烈起伏,肋骨都在抽搐,喉嚨火辣辣的,不斷咳嗽。
賀蒼凜依舊無情的立在那兒,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可能真是他草木皆兵了,她只是有點小聰明,卻忘了她是軟蛋。
被堵在衛生間和房間裡的時候,聽到祁修延來都急得快哭了,哪有膽子替人做眼線?
但被她意外撞破秘密,賀蒼凜的嗓音依舊冰冷,「從哪來,回哪去,敢透露一個字也是死,聽清了麼?」
楚歡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她以為他只是個乖張、惡劣、不正經的私生子。
第一次見他這麼森冷的模樣,才意識到,他那個疤不是畫的,他本人和那個疤一樣可怖!
她動不了,說不了話,依舊癱在地上。
賀蒼凜不再管他,轉身往屋裡走,同時側首看了一眼那條下司犬。
那是他自己的狗,叫黑纓將軍,它剛剛竟然合著外狗一起扯他褲管,不准他動楚歡?
此刻,黑纓將軍也依舊坐立在那兒,盯著他,就好像生怕他再動手。
賀蒼凜停下來腳步,冷哼,「我看你死期也不遠了。」
白眼狼,養了十五年,看到美女狗肘子竟往外拐。
黑纓將軍委屈的「嗚嗚」哼了兩聲。
樂樂已經急得在楚歡邊上亂躥,一會兒抓她衣服,一會兒跳起來蹭她的臉,嘴裡的嗚咽像是犯錯的孩子在哭。
楚歡眼前一片模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哭。
心裡很難受,像一隻塞滿檸檬和辣椒的氣球破裂,徹底衝垮了她今天不斷建立的防線,又酸又疼。
她把樂樂抱起來安撫,自己卻止不住眼淚,整個人佝僂在地上。
過了會兒,聽到旁邊的大黑狗沖她小聲的「汪汪」。
楚歡以為趕她走的,人她欺負不上,總能欺負狗吧?
紅著眼瞪了眼那條狗,沒好氣,「走就走,喊什麼。」
她努力站起來,拿出手機當電筒,剛走了一步,卻被一個力道拽住。
回頭。
她看到大黑狗咬了她的褲腿,仰頭,一雙眼睛亮幽幽的看著她。
見她停下,大黑狗又沖她搖搖尾巴,推著她的小腿,要她往屋子裡走。
楚歡也納悶,她竟然清楚的能明白這條狗的意思,她吸了吸鼻子,輕哼,「不去!」
現在她已經不想休息了,只想離賀蒼凜遠遠的。
大黑狗竟然站了起來,雙手抱在一起,給她作揖,動作特別穩。
楚歡有點被驚到,這是在求她?
這應該是下司犬,比她膝蓋還高,稀有的通體漆黑,毛色透亮,只有脊背上一道兒是純白色,很帥。
雖然這不是她見過的狗裡面最高大的,但整個看上去很精壯,力氣很大。
楚歡硬是被它推著往屋裡走。
門也是它給她開的,帶她進門後,它就一溜煙跑開,等再過來找她的時候,嘴裡叼了個藥箱,然後跑過去坐在了賀蒼凜旁邊。
意思很明顯,是讓她幫賀蒼凜處理傷口。
楚歡剛剛就聞到了血腥味,但是這會兒看到賀蒼凜脫掉襯衫,露出後腰的傷,血肉模糊,還是被驚到了。
血已經流了一大片,視覺衝擊大得她生理不適。
賀蒼凜這會兒已經沒力氣跟她計較,自顧擦了一下身上的血,準備用藥。
這才瞥了她腳邊的藥箱。
楚歡雖然不情不願,但看到這種場景,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她把樂樂放地上,拎著藥箱過去,打開蓋子,在琳琅滿目的各種藥之間,只掃了一眼,精準又隨手的撿了兩個擰開,直接混著往他傷口上撒。
「嗯!」
賀蒼凜沉沉的悶哼,一口氣繃在那兒。
他原本是想教她用哪個藥的,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莽,隨手抓起來就倒!
這是救他,還是要他命呢?
楚歡後知後覺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動作,皺了皺眉,其實她也不是故意的,甚至沒多想。
那感覺,像她潛藏在骨子裡的本能。
賀蒼凜趴在沙發邊,裸露的上身,因為疼痛,一塊塊肌肉紋理梆硬的凸起來,有的還輕微跳動著。
讓楚歡想到了昨晚一些排山倒海的畫面,只有她最清楚那裡面蘊藏了怎樣的力量。
她甚至有點擔心他太疼了會打她。
還好,賀蒼凜除了悶哼一聲之外,安靜的趴那兒一動不動,直到半分鐘後逐漸緩過去。
他回頭無力的看了她脖頸的一圈掐恨。
聲音透著氣音,低啞又虛弱,「消氣了?」
「還沒死,要不要補一刀?」
楚歡冷淡抿唇,她不是故意的,不存在撒氣一說,所以也不想理他。
撒完兩種藥粉,她擰上蓋子放了回去,又拿了其中一種。
賀蒼凜擰眉,「真來?」
她把藥放在了茶几上,「一會兒止血了你自己上,然後再包紮紗布。」
賀蒼凜看她說得一本正經,嗤了聲。
他自己知道傷口多深,一時半會止不住的。
如果不是今晚,賀蒼凜也一直以為,祁修延不過是個文人。
現在才明白,表面看起來越斯文的人,背地裡玩的才是最髒的。
幸好他一直玩得髒,換個人,今晚可能真沒命了。
正想著,賀蒼凜側身回頭看了一眼傷口,回頭準備拿東西擦血。
下一秒,他輕輕蹙眉,又轉頭看了過去,發現自己的傷口竟然真的止住了血?
他抬起眼皮,目光暗暗的看了看面前癟著表情的小東西,微眯眼,「你剛剛用的什麼藥?」
楚歡莫名其妙,他自己箱子裡的,難道還能是毒藥嗎?
知道他看她不順眼,楚歡也不打算多待,抱起樂樂就往外走。
賀蒼凜沒攔她,只是若有所思。
她懂藥理?
剛剛她還是特意同時兩種藥粉混著往上撒的,她也說了能止血,然後再上藥包紮。
事實確實如她所說。
或許是她小時候總去醫院的緣故。
賀蒼凜沒空再多想,清理了一下周圍血跡,拿起茶几上的藥往上撒,然後紗布一圈一圈的纏上。
一邊吩咐黑纓將軍,「去把周圍山上的血跡清理了。」
沒聽到動靜。
賀蒼凜這才轉頭發現黑纓將軍特地把楚歡給送到了門外,豎起耳朵目送著。
他突然緩緩眯起眼,意識到了某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
——黑纓將軍為什麼對楚歡親近?
這是山腰,這座房子獨坐山梗,很隱蔽,所以周圍都是黑的。
楊撫雲在靠近房子一公里時就已經關了燈,他在進入房子時,臉上的表情是震驚而狐疑的。
因為他在兩百米處碰到了楚歡。
此刻,楊撫雲盯著賀蒼凜,想知道怎麼回事,但又不敢問,摸不清楚歡到底什麼樣的存在。
賀蒼凜低頭綁紗布,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半晌,終於問了句:「碰到楚歡了?」
楊撫雲立馬湊過去,「你竟然敢叫她來?」
「該不是剛開局,就玩得把自己陷進去了?」
賀蒼凜冷冷睨了他一眼。
楊撫雲抿了抿唇,「我不是干涉,只是……那我算什麼?我不是唯一知道這個基地的人嗎?」
他不是凜哥唯一的愛了。
賀蒼凜找了件感覺衣服穿上,把用過的東西和髒掉的衣服燒了。
掃了一眼清理完周邊山林回來的黑纓將軍,嘴皮子碰了碰,「它不咬楚歡。」
楊撫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然後逐漸皺起眉,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楚歡是偶然上山的,而她能來小屋,是因為黑纓將軍竟然沒有攔著她?
楊撫雲瞬間更不好了。
連狗都不愛他了。
要知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黑纓將軍追著他咬,內褲邊邊都沒放過全給撕了!
這幾年,他當牛做馬給黑纓將軍當舔狗,總算得了他幾分垂青,終於不咬他了,結果又殺出個程咬金爭寵?
這座山並不是沒人來過,但黑纓將軍一定會守衛好這裡,幾公里內,不是把人嚇走,就是引開了。
更別說進這個屋,換別人不早被它把大動脈都撕斷?
楊撫雲還以為,除了凜哥,它一視同仁。
楊撫雲默默的看向男人,「凜哥,她該不會是你命定的媳婦吧?」
他想過這輩子都不娶妻。
賀蒼凜唇角一扯,「要是不也是黑纓將軍的命定媳婦?」
「那你就是楚歡的公公!」楊撫雲反應快的接話,說完自己還忍不住哈哈笑。
賀蒼凜冷冷的盯著他,「好笑?」
楊撫雲一秒收了表情,「我公公,我公公……」
哦,那不成了他和楚歡是一對?凜哥成了他爹?
算了,越說越複雜,楊撫雲選擇閉嘴。
然後正經起來,問:「傷口真處理好了?」
賀蒼凜冷著臉沒搭腔,不知道在想什麼,皺著眉,整理好後看了一眼時間,拿了手機過來。
這次沒發信息,直接給楚歡撥過去。
題外:
凜這個嘴啊真的……親媳婦給了黑纓將軍你最好別後悔
猜猜黑纓將軍和小樂樂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