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印度東海岸,加爾各答南部的一處廢棄野海灘。
橡皮艇衝上了泥濘的沙灘。
一股混合著海水咸腥、熱帶植物腐爛以及濃烈香料味的悶熱空氣撲面而來。
這裡的氣溫和南極簡直是兩個極端,即使是凌晨,空氣中的濕度也大得讓人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蒸籠之中。
眾人迅速將橡皮艇放氣,掩埋在沙丘背面的紅樹林裡,同時清除了沙灘上的所有腳印。
「老葉,暗線聯繫好了嗎?」蕭遠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檢查著防水背包里的武器。
在這種跨國潛入行動中,為了避開海關和安檢,他們無法攜帶重型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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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除了防彈背心外,只配備了帶有消音器的手槍、格鬥匕首,以及陳鋒那把被拆解後藏在大提琴盒裡的高精度狙擊步槍。
「放心吧,資本的力量是無國界的。」
葉輕舟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換成了茶色鏡片的金絲眼鏡,眼底露出一抹商人的精明。
他此刻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亞麻西裝,手裡甚至還拄著一根文明棍,活脫脫一個西方老派貴族。
「我通過我在歐洲的空殼公司,在印度當地的旅行社下了重金。」
葉輕舟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護照分發給眾人,
「從現在起,我們是一支來自歐洲的『國際地質勘探與環保旅遊團』。我是領隊兼贊助商『伊萬先生』,二哥你是我的首席安保主管。其他人都是地質學家和考察隊員。」
葉輕舟指了指陸念和顧北辰:「至於這兩個小傢伙,就偽裝成隨團考察的歐洲財閥子弟。雷霆嘛……就是你們的私人保鏢犬。」
「汪嗚。」裹著破麻袋的雷霆極其配合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狗叫。
「這身份真夠騷包的。」
雷虎脫掉被汗水浸透的外套,露出兩條粗壯的花臂。他看著自己護照上的俄國名字「鮑里斯」,咧嘴一笑,「不過俺喜歡,夠闊氣。」
眾人沿著一條滿是泥濘和垃圾的土路走了大約兩公里,在公路的盡頭,兩輛破舊不堪、車身上畫滿了花里胡哨宗教圖案的印度「塔塔」牌麵包車,已經等候多時了。
「Namaste(您好),尊貴的客人們!」
一個皮膚黝黑、穿著髒兮兮白襯衫的印度司機殷勤地迎了上來。當他看到葉輕舟遞過來的一卷厚厚的美金時,那雙眼睛瞬間亮得猶如兩顆燈泡,連連鞠躬,「車子已經準備好了!保證把各位安全送到新德里!」
「上車。天亮前離開這片區域。」蕭遠下達了命令。
……
當兩輛破舊的麵包車駛入印度北部的平原時,天色已經大亮。
八十年代末的印度,正處於一種魔幻且充滿生機的狀態。
對於剛剛從純潔無瑕、萬籟俱寂的南極冰原歸來的大國守夜人們來說,眼前的景象簡直是對視覺、聽覺和嗅覺的三重核爆級衝擊。
公路兩旁是低矮破敗的貧民窟,五顏六色的塑料布和鐵皮搭成的棚戶區一眼望不到頭。
道路上擁擠不堪。畫著誇張圖案的大卡車、按著刺耳喇叭的機動三輪車「突突車」、慢吞吞拉著貨物的牛車,甚至是大搖大擺走在路中間、被印度人視為神明的聖牛,將原本就不寬敞的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汽車尾氣、牛糞發酵、以及各種濃烈咖喱香料混合在一起的難以名狀的奇特味道。
「阿嚏!」
顧北辰坐在車窗邊,被一陣風吹進來的香料味嗆得連打了幾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看著外面那些掛在火車車廂外面、猶如一串串葡萄般的印度乘客,瞪大了眼睛。
「老大,這裡的人怎麼都不怕死啊?那麼快的火車,他們居然敢抓著鐵皮在外面掛著!」
「那叫『掛票』,是印度底層平民特有的出行方式。」
陸念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的環境檢測儀,眉頭微皺,
「這裡的空氣懸浮物超標嚴重,衛生條件極差。難怪『新紀元』組織會把生化實驗室建在印度,因為在這種混亂的環境下,就算失蹤了幾百個人去當實驗小白鼠,也不會引起當地政府的注意。」
坐在副駕駛上的蕭遠看著窗外的景象,眼神愈發冰冷。
「越是混亂的地方,罪惡就越容易滋生。」
他轉頭看向後排的沈晏州:「老沈,統帥部給的情報,線索斷在哪裡了?」
沈晏州將一台偽裝成公文包的軍用電台放在膝蓋上:
「『新紀元』組織非常謹慎。統帥部只截獲了他們利用美國資金,在暗網上大量採購『高精度空間曲率穩定器』和『高能粒子加速導軌』的資金流向。但這筆錢在進入印度新德里後,就被洗進了無數個地下錢莊。」
「我們現在唯一的突破口,是新德里最大的地下暗網黑市。我們需要找到那個負責為『新紀元』採購這些尖端設備的中間人。」
「黑市?」
一直閉目養神的卡捷琳娜突然睜開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紅唇,那張嫵媚至極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讓所有男人都會為之瘋狂的危險笑容。
「在克格勃的必修課里,逛黑市,就跟回娘家一樣親切。到了新德里,交給我。」
……
經過十幾個小時極其顛簸的魔鬼車程,兩輛麵包車終於在傍晚時分,駛入了印度首都——新德里。
與之前的貧民窟不同,新德里的中心城區展現出了另一種繁華與喧囂。
他們下榻在葉輕舟提前預定好的一家位於舊城區邊緣、看似普通實則被財閥暗線控制的私人旅館裡。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新德里最著名的「月光集市」迎來了它一天中最繁華、也最混亂的時刻。
這是一個猶如迷宮般的巨大市場。狹窄的巷道里擠滿了出售香料、紗麗、手工藝品以及各種廉價電子產品的攤販。
在這片看似普通的市井喧囂之下,隱藏著印度最龐大、水也最深的地下黑市交易網絡。
蕭遠、卡捷琳娜和沈晏州三人,作為先遣小隊,悄然融入了這片人海之中。
卡捷琳娜已經換下了一身戰術服。
她此刻穿著一條極具印度風情、卻又被她改得極其凸顯身材的酒紅色紗麗。
金色的長髮被隨意地盤起,白皙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透著一種久居上位、揮金如土的歐洲貴婦氣質。
蕭遠則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猶如一道沒有存在感的影子,默默地跟在卡捷琳娜身側大約一步的距離,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冷酷的貼身保鏢角色。
沈晏州則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扮演著隨從的財務人員。
「老沈,左前方那個賣二手無線電配件的攤鋪。看他的眼神。」蕭遠嘴唇微動,通過領口極其隱蔽的麥克風低聲說道。
沈晏州順著蕭遠的提示看去。
在一個堆滿廢舊電子管的攤位後,坐著一個乾瘦的印度老頭。
這老頭雖然在招攬生意,但他那雙猶如老鼠般精明的眼睛,卻在不斷地審視著路過的每一個行人。
「是個暗樁。」
卡捷琳娜微微一笑,「看我的。」
她扭動著曼妙的腰肢,徑直走到了那個攤位前。
一陣濃郁卻高級的法國香水味瞬間蓋過了周圍刺鼻的咖喱味。乾瘦老頭愣了一下,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
「尊貴的女士,您需要點什麼?我這裡有最好的蘇聯產收音機……」
「收音機太吵了。」
卡捷琳娜隨手拿起一個廢舊的電子管,語氣慵懶、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我需要一些『安靜』的東西。比如……能切開喜馬拉雅山岩石的『鑽頭』,或者是能讓空間變得『穩定』的『玩具』。」
這幾句看似毫無邏輯的黑話一出,乾瘦老頭的臉色瞬間一變。
他那雙老鼠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卡捷琳娜,原本諂媚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地下世界特有的陰冷:
「女士,您走錯地方了。我這裡只賣破銅爛鐵。您說的那些『玩具』,需要極高的『門檻』。」
「門檻?」
卡捷琳娜冷笑一聲,她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那個老頭。
她身後的沈晏州適時地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攤位上,「啪」地一聲打開。
在昏暗的燈光下,整整齊齊的一沓沓不連號的百元美鈔,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氣。
「十萬美金。這只是敲門磚。」
卡捷琳娜微微俯下身,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極致的危險與傲慢,
「告訴『蛇頭』,伊萬諾夫家族需要購買一批高能粒子加速導軌的核心配件。如果他能提供比『新紀元』組織更好的貨色,價格隨他開。如果他覺得這筆生意太大吃不下……」
卡捷琳娜的話沒有說完,但蕭遠已經十分配合地向前邁了半步。
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來的恐怖殺氣,猶如實質般瞬間鎖定了那個乾瘦老頭。
老頭只覺得呼吸一滯,仿佛被一頭洪荒巨獸捏住了咽喉,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明……明白。尊貴的女士,請跟我來。」
在美金的誘惑和死亡的威脅下,暗樁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他慌忙收起攤位上的破布,轉身走進了身後那條漆黑、散發著惡臭的狹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