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圈 · 威德爾海腹地 · 「蒼龍號」航行中】
1987年1月31日,下午15:00(極晝)。
在結束了內陸深冰芯的初步鑽探作業後,「蒼龍號」破冰科考船拔起冰錨,順著洋流的方向,極其平穩地駛入了南極半島東側的威德爾海腹地。
這裡是世界上最純淨、也最變幻莫測的海域之一。被稱為「冰山工廠」的拉森冰架和龍尼-菲爾希納冰架,每年都會向這片海域輸送數以萬計的巨大冰山。
「左滿舵兩度!避開前方那座B級平頂冰山!」
駕駛艙內,趙海船長舉著老式的蔡司高倍雙筒望遠鏡,大聲向舵手下達著指令。
在八十年代末,雖然船上已經配備了對海雷達,但在這種布滿浮冰的複雜海域,老船長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和豐富的航海經驗,往往比電子儀器更加可靠。
舷窗外,一座座體積極其龐大、高達數十米甚至上百米的桌狀平頂冰山,猶如一座座在海面上緩慢漂移的白色巨城,從蒼龍號的兩側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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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冰山已經在南極大陸上經歷了數萬年的積壓,冰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純淨到了極致的幽藍色。在極地陽光的折射下,整片海域仿佛變成了一個由藍寶石和白玉雕砌而成的夢幻迷宮。
沒有了震耳欲聾的炮火,沒有了令人窒息的深海倒計時。
蒼龍號龐大的船體在碎冰中破浪前行,船首破開海浪的「嘩啦」聲,成了這片寂靜天地間唯一的主旋律。
……
前甲板上,寒風凜冽,但卻阻擋不了眾人領略極地風光的熱情。
「老大,老大!你快看那邊!海里在冒泡泡!是不是海底火山要噴發了?!」
顧北辰脖子上掛著一個蘇制軍用望遠鏡。他指著蒼龍號右舷大約五百米外的一片海面,興奮得又蹦又跳。
陸念站在一個結實的木箱子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航海日誌。她順著顧北辰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原本平靜幽藍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直徑足有幾十米的巨大圓形氣泡圈,海水就像被煮沸了一樣劇烈翻滾。
「那不是火山,北辰。準備好你的望遠鏡,看仔細了!」陸念的大眼睛裡閃爍著見證奇蹟的光芒。
話音剛落。
「嘩啦————!!!」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大破水聲!
在那個巨大的氣泡圈中央,五六頭體型極其龐大、身長超過十五米、重達三十多噸的黑色深海巨獸,猶如破海而出的遠古泰坦,張開它們那足以吞下一輛卡車的深淵巨口,極其震撼地衝出了海面!
「哇哦——!」
甲板上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夾雜著中俄雙語的驚呼聲。
卡捷琳娜激動地舉起掛在胸前的那台老式徠卡膠片相機,伴隨著機械快門清脆的「咔嚓」聲,瘋狂地按動著快門,試圖將這足以震撼靈魂的一幕定格在膠捲上。
「是座頭鯨群!」
陸念指著那些在半空中展露出帶有白色斑紋的巨大胸鰭的巨鯨,向顧北辰進行著硬核科普:
「它們正在進行一種極其高級的協同捕獵戰術——『氣泡網捕食』!它們會在水下繞著南極磷蝦群遊動,同時吐出氣泡,形成一堵由空氣組成的『牆』。
磷蝦不敢穿過氣泡牆,就會被逼到中心。然後鯨魚群再從正下方張開大嘴,一口將成噸的磷蝦連同海水一起吞進肚子裡!」
「嘭!」
幾頭躍出水面的座頭鯨在半空中重重地砸回海里,激起高達十幾米的沖天水柱,甚至在陽光下折射出了一道絢爛的彩虹。
「太壯觀了……這才是真正的大海之主啊!」
雷虎靠在船舷的欄杆上,手裡拿著一個裝滿熱水的軍用水壺。這位平時殺人不眨眼的鐵血硬漢,此刻看著那些在波濤中歡快游弋的龐然大物,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竟然也露出了一種如同孩子般純粹的笑容。
它們沒有國家之分,沒有霸權之爭,在這片冰冷刺骨的南大洋中,肆意地揮灑著大自然賦予它們的無窮生命力。這就是萬年冰川下,最宏大的一首生命壯歌。
然而,大自然的樂章,從來都不只有歡快的和弦。殘酷的生存法則,同樣是這片冰原上不可或缺的重低音。
當座頭鯨群漸漸遠去,蒼龍號緩緩駛過一片布滿浮冰的淺水區。
就在距離船舷不到五十米的一塊巨大浮冰上。
「老大,那是什麼海豹?長得好兇啊,身上還有豹子一樣的斑點!」顧北辰舉著望遠鏡,突然緊張地抓住了陸念的袖子。
順著他的目光,眾人看到了一隻體長將近三米、流線型身軀上布滿暗色斑點的龐然大物。
它的頭部極其碩大,下頜骨寬闊,滿嘴尖銳的獠牙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完全不同於那種在動物園裡頂球的溫順海豹,而是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頂級掠食者氣息。
「那是豹海豹!南極海域僅次於虎鯨的最強肉食動物!」
陸念的話音未落。
那隻原本懶洋洋趴在浮冰上的豹海豹,突然猶如一道灰色的閃電,猛地扎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而在浮冰的邊緣,一隻剛剛覓食歸來、肚子吃得圓滾滾的阿德利企鵝,正準備跳上冰面。
「嘩啦!」
水花四濺!
豹海豹那張血盆大口極其精準、極其殘忍地從水下破出,一口死死地咬住了那隻企鵝的身體!企鵝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短促慘叫,隨後便被豹海豹極其狂暴地拖入了深水之中。
幾秒鐘後,那片原本純淨幽藍的海水,翻湧出一團刺目的殷紅。幾片殘破的企鵝羽毛隨著血水漂浮到了海面上。
「啊……」顧北辰嚇得放下瞭望遠鏡,小臉有些發白,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老大……企鵝被吃掉了……它好可憐,那個海豹是壞蛋……」
「弱肉強食。」
望月凜站在一旁,清冷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個字。作為一名從小在甲賀流忍村接受殘酷淘汰訓練的女忍,她比任何人都懂這個法則。
「北辰,豹海豹不是壞蛋。」
陸念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顧北辰的後背,
「企鵝吃磷蝦,豹海豹吃企鵝,這就是南極的生態食物鏈。如果沒有豹海豹去捕獵老弱病殘的企鵝,企鵝的數量就會無限繁殖,最終把海里的磷蝦全部吃光。
到時候,整個南極的生態系統就會徹底崩潰,所有的動物都會餓死。」
「這是為了讓這個生態系統更好地活下去。」
殘酷,卻又完美閉環的自然法則。
生與死,在這片極寒之地,以前所未有的直觀方式,極其震撼地展現在了大國守夜人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