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圈 · 威德爾海外圍 · 「蒼龍號」停泊區】
1987年1月26日,清晨07:00(極晝)。
風暴,終於徹底平息了。
當南極極晝那蒼白卻極其刺眼的陽光,穿透了最後一絲厚重的氣旋雲層,猶如無數把金色的利劍般灑落在南大洋的海面上時,這片被深淵業火與超級海嘯邊緣狠狠蹂躪過的海域,終於恢復了它千萬年來亘古不變的寧靜。
「蒼龍號」兩萬噸級的龐大艦體,猶如一位在屍山血海中廝殺了一整夜、此刻正拄著重劍喘息的鋼鐵老兵。
它靜靜地停泊在幾座巨大的桌狀冰山之間。船身上到處都是極其慘烈的凹陷、刮痕,左舷那道被緊急焊死的七米長裂縫上,粗糙的焊縫猶如一條猙獰的百足蜈蚣。
主桅杆被美軍電磁炮削去了一半,此刻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合金鋼管,在刺骨的寒風中顯得有些淒涼。
但是,在最高處的那根副桅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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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鮮艷的五星紅旗,依然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呼……」
蕭遠站在最高層的甲板上,口中呼出一團濃重的白色哈氣。他穿著那件帶有濃烈八十年代大夏軍方色彩的厚重軍大衣,領口的羊毛翻邊上結著細碎的冰晶。
那雙猶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海平面的盡頭。
那裡,就是Beta節點所在的方位。就在幾個小時前,那裡還是一片足以吞噬全人類海岸線的沸騰地獄。而現在,除了海面上漂浮的大量碎冰,再也看不出一絲災難的痕跡。
兩枚無價的遠古星外神石,為了填補那個狂妄的超級帝國捅出的空間窟窿,徹底化為了齏粉。
如果說不心痛,那是假的。但蕭遠的眼神中,只有坦蕩。
因為大夏的脊樑,從來都是挺直的。
……
「哐當!嘭!」
在下方的船首甲板上,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敲擊聲。
雷虎光著膀子,只穿了一條軍綠色的防寒背帶褲,渾身散發著蒸騰的熱氣。
他手裡掄著一把重達幾十斤的大鐵錘,正配合著幾名滿臉機油的水手,將一塊從底艙拆下來的厚重特種鋼板,硬生生地砸進受損的甲板凹槽里。
「呲呲呲——!」
耀眼的電焊弧光亮起。
趙海船長親自戴著那個黑乎乎的翻蓋電焊帽,手裡握著粗大的電焊槍,將這塊鋼板死死地焊在龍骨的支撐架上。濃烈的松香和臭氧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趙船長!悠著點你的腰!這船的結構應力已經達到了疲勞臨界點!」
葉輕舟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手繪圖紙,大聲喊道,「我們必須在水線以上再加固兩道工字鋼,否則一旦穿越南緯六十度的西風帶,船體會直接散架的!」
「葉老闆放心!大夏的鋼材加上焊工,就算是閻王爺來要船,老子也能讓他崩掉兩顆大牙!」趙海船長掀起焊帽,露出一張被熏得黢黑的笑臉。
在經歷了那樣一場毀天滅地的末日危機後,這些純粹的勞動與汗水,反而成了一劑最好的鎮定劑。活下來的感覺,真好。
……
就在這片熱火朝天的重工搶修現場邊緣,一處相對避風的艙門後。
「老大,你的手冷不冷?我給你捂捂水壺吧!」
說話的,是穿著縮小版軍綠色軍大衣、裹得像個綠豆大肉包子的顧北辰。
此刻,顧北辰兩隻凍得通紅的小手,正死死地抱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的搪瓷保溫杯,眼巴巴地看著坐在一個大鐵箱子上的陸念。
「不用,我不冷。你別擋著散熱口。」
陸念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的一個「大傢伙」。
那是一台在這個時代極其罕見、重達十幾公斤的美制GRiD Compass 1101可攜式軍用計算機的深度改裝版!
這台機器有著厚重的鎂合金外殼,屏幕是一個只有六英寸大小的琥珀色電致發光顯示屏。屏幕上沒有圖形界面,只有一行行不斷跳動的綠色DOS命令行代碼。
一根粗大的黑色同軸電纜,從這台「可攜式」電腦的尾部延伸出來,一直連接到艙門內部的蒼龍號主伺服器上。
「蕭爸爸他們雖然封印了能量,但我必須通過聲吶的低頻回波,確認Beta節點的海底地殼是否發生了二次斷裂。」
陸念的小手在鍵盤上敲擊出清脆的「啪啪」聲。旁邊還放著一摞用來存儲核心數據的5.25英寸大軟盤。
就在這時,裝甲神犬雷霆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它在封印中耗盡了能量,此刻雖然恢復了一些,但機體表面的藍色紋路已經徹底消失,恢復了那種充滿重工業質感的銀灰色鈦合金原貌。
「汪嗚。」雷霆趴在陸念腳邊,腦袋蹭了蹭陸念的膝蓋。
「老大,它……它是不是餓了?」
「已經獎勵了它一頓肉骨頭,雷霆早就吃飽啦。」
陸念拍了拍雷霆的腦袋。
「乖,好好休息,你可是拯救了世界的大英雄。」
……
蒼龍號中層的醫療艙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艾草和中藥香氣。
經歷了連續的極度深寒、海盜襲擊、軍艦對撞,尤其是最後那場猶如墜入地獄煮鍋般的超臨界水域下潛,即便是訓練有素的水手,心理防線也已經逼近了崩潰的邊緣。
昨晚甚至有幾名船員在睡夢中驚恐地大叫著「海水沸騰了」而驚醒。
林慕白穿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正坐在辦公桌前。
在他面前,是一名在輪機艙工作的年輕水手。水手的眼神有些渙散,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在八十年代的國內,所謂的「心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還是一個極其罕見的詞彙。但作為神醫,林慕白深知心病還須心藥醫。
「別緊張,小王。」
林慕白聲音溫潤如玉,透著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奇異力量。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水手的脈搏上。
「脈象虛浮,心火旺盛,驚悸傷神。昨晚那場風暴,確實嚇人。」
「林大夫……俺……俺一閉上眼,就是那紅通通的海水,還有那艘美國人的隱身軍艦……俺是不是中邪了?」水手帶著哭腔說道。
林慕白微微一笑,轉身從身後的百子櫃裡抓了幾味藥材:遠志、酸棗仁、茯神。
「不是中邪,是魂兒沒跟上身子。我給你開幾副安神定志的方子。另外,這裡還有一台理療儀。」
林慕白指了指旁邊一台帶有幾個大旋鈕和真空電子管的國產老式低頻脈衝理療儀。
「等會兒讓護士給你做個頭部經絡放鬆。記住,我們是大夏的科考船,我們不僅活著出來了,我們還把美國人按在冰面上摩擦了一頓。該害怕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