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在四合院裡推杯換盞、大快朵頤的時候。
院牆外面的胡同口、大樹下,不知不覺多了幾個看似閒聊或路過的「陌生人」。
他們很自然地融入那些正在曬太陽、扯閒篇的居民堆里,話題三繞兩繞,就引到了最近的「新鮮事」上。
「聽說了嗎?就前面那個九十五號院,昨兒晚上可熱鬧了……」
「能不知道嘛!鬧騰得隔壁幾條胡同都聽見了!好像是為了搶房子?」
「可不是!就中院那啞巴小子,叫周瑾的,多老實一個人,愣是讓院裡幾個大爺帶著人給打了!頭都開瓢了!」
「何止啊!我聽說連家都給抄了!
家具、鍋碗瓢盆,搶得那叫一個乾淨!跟土匪進村似的!」
「領頭的是不是那個八級工易中海?還有他那個乾兒子似的廚子傻柱?賈家那老婆子蹦得最歡!」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對對對!就是他們!平時在院裡就橫得很!沒想到這次下手這麼黑!」
「那啞巴也夠慘的,媽剛死沒多久,就遭這麼大難……」
這些「陌生人」都是老刑偵,套話、引導話題的本事一流。
加上這個年代信息閉塞,街談巷議是最大的信息來源。
沒多久,就把昨天乃至最近一段時間。
九十五號院裡針對周瑾的種種欺凌、兩次悶棍、昨晚的公開毆打和強占房屋,摸了個七七八八。
甚至連易中海、賈張氏、傻柱這幾個核心人物的關係和作用,都大致清楚了。
原本,便衣們計劃下一步就假裝成街道辦新來的幹事。
以「走訪」或「檢查衛生」的名義進入四合院,實地查看周瑾那間房子被占的現狀。
可就在他們準備行動時,卻從閒聊中得知一個重要信息。
南鑼鼓巷街道辦的王主任,此刻正在九十五號院裡吃席,而且是今天「認親儀式」的座上賓!
這個消息讓便衣們立刻改變了計劃。
王主任在院裡,他們這時候進去,身份很容易暴露,也容易讓王主任有所察覺,說不定會橫生枝節。
於是,他們決定暫緩入院,繼續在外圍監視、收集信息,等待王主任離開後再見機行事。
與此同時,醫院這邊,漫長的檢查終於結束了。
周瑾被護士用平車推回了病房,手背上還掛著葡萄糖和營養液。
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整個人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只有那雙眼睛,在看見身穿制服、表情嚴肅的陳隊長等人時,才微微亮了一下。
陳隊長先沒急著問話,而是去找了主治醫生。
醫生的診斷結果,讓這位見多識廣的老刑警也皺緊了眉頭。
「病人情況很不好,」醫生翻著病歷,語氣沉重,「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和皮下淤血,新舊傷痕疊加,顯然不是一次造成的。
最嚴重的是頭部創傷,顱骨外板都有輕微凹陷,伴隨嚴重的腦震盪。
送來時已經出現短暫意識喪失和輕微休克症狀。
我們檢查時都驚訝,他能撐到現在,真是命大。
目前雖然生命體徵暫時平穩,但腦部損傷存在不確定性。
加上他本身極度虛弱、營養不良,病情隨時可能反覆、加重,有生命危險。」
聽完醫生的介紹,再回到病房看著床上那個瘦弱、纏著繃帶、眼神里透著疲憊與一絲執拗的青年,陳隊長心裡那股火氣也壓不住了。
這哪是普通的鄰里糾紛、打架鬥毆?
這分明是往死里逼一個無依無靠的殘疾人!
父親早亡,母親新喪,孤苦伶仃,就這,還要被如此欺凌、掠奪,險些喪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是情緒,辦案需要的是理智和證據。
他走到病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手語翻譯準備好。
看著周瑾,他儘量用平和但清晰的語氣說。
「周瑾同志,我們是市公安局的。
你的情況,我們已經初步了解。
現在,我們需要向你詳細詢問事情的經過,請你配合。
你不用擔心,慢慢說,把你知道的、經歷過的,都說出來。」
周瑾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便抬起沒有扎針的那隻手,開始比劃。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
周瑾的手勢緩慢而用力,帶著傷病者的虛弱,卻也透著一股不屈。
手語翻譯緊盯著他的動作,同步將意思低聲翻譯出來:
「公安同志,」手語翻譯同步轉述著他的「話」,聲音也帶著凝重。
「從我母親去世後沒幾天,賈張氏就帶著傻柱找上門了。
他們說賈家人多住不下,要我『租』房子給他們,一個月給五毛錢,讓我搬到前院那間又黑又潮的倒座房去。
我當然不答應!
那房子是我媽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攢錢買下來的,是我們家的私房,房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憑什麼給他們?」
他的手顫抖著指向自己身上一些舊傷。
「我剛搖頭,傻柱和賈張氏就上手了!
推我,掐我,扇我耳光……
這些淤青,好多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陳隊長眉頭緊鎖,追問:「當時你就沒想過去找街道辦,或者報警?」
周瑾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比劃道。
「怎麼沒去?
第二天,我忍著疼,自己去醫院簡單包紮了一下,就跑去街道辦,找到了王主任。
我把賈家要強占房子、還動手打我的事,一五一十都跟她說了。」
他頓了頓,手語變得有些急促。
「王主任當時聽了,說她知道了,會處理。
然後她就跟我一起回了四合院,當著全院人的面,開了個會。
她在會上批評了賈家,說不能欺負人,不能強占別人房子,讓他們不要再打歪主意。
說完這些……她就走了。」
手語翻譯話音剛落,陳隊長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一些。
「周瑾,你的意思是,這位王主任,只是口頭批評了幾句,沒有任何實際的處罰或者後續跟進措施,就直接離開了?」
周瑾用力地點點頭,眼神里充滿了當時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
他繼續比劃,講述接下來的噩夢。
「接下來,我晚上去公廁上廁所的時候。
先後兩次被人套麻袋,打悶棍。
我可以很肯定這個人就是傻柱,只是四合院裡沒有人願意為我說話。
於是,我第二天天一亮,就直接去派出所報了案!
可是……一直到現在,派出所那邊什麼消息都沒有,石沉大海!」
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就在我報完案的那個晚上。
我們院的一大爺易中海,直接帶著賈張氏、秦淮茹,還有傻柱,闖進我家!」
周瑾模仿著當時易中海那副道貌岸然又盛氣凌人的樣子。
「易中海板著臉跟我說,我們四合院有規矩。
院裡的事,必須在院裡解決!
他說我這次出事,不先找他們管事大爺,反而直接捅到街道辦,現在還鬧到了派出所。
這就是『破壞四合院規矩』,『損害了四合院集體名譽』!
他作為一大爺,要『代表組織』處罰我!
『處罰』的方式就是讓我必須『顧全大局』,用我家的廂房,去換前院那間破倒座房!」
陳隊長聽到這裡,饒是他經驗豐富,也忍不住一股火氣直衝頭頂,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哪裡是調解?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和強取豪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