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午茶，光看擺盤都透著股講究勁兒！」
他還順手發了條朋友圈，配了行字。
「上海寶格麗酒店的下午茶，一般。」
「一般」這兩個字，他反覆推敲過，覺得恰到好處——不張揚，又帶點分寸感的冷淡，反而更顯分量。
發完沒幾分鐘，手指就不由自主點開朋友圈刷新，盯著那條動態反覆看，生怕漏掉一條點讚、一句評論。
人嘛，這點小虛榮，藏也藏不住。
他一邊慢悠悠吃著司康和三明治，一邊掏出手機翻了會兒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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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幾個撲街作者默默投了幾張月票——人家靠這個吃飯呢，飯都吃不上，哪還有力氣熬通宵碼字？
剛合上手機，微信彈窗就跳出來一串紅點。
「楓哥人已空降上海？」
「實話講，價格是真不友好。」
「我拿這玩意兒涮牙。」
「名媛楓上線？」
看著老朋友們這些熟稔又帶點調侃的留言，再想想自己在斗虎平台上的互動，反差大得有點晃眼。
那邊的姑娘們清一色點讚加彩虹屁，要麼假裝早就是老熟人，噼里啪啦甩一堆親昵評論，看得王楓心裡直冒泡。
人果然就吃這一套——被捧著、哄著、圍著轉，骨頭縫裡都鬆快。
正飄著呢，夏雪的微信語音電話就來了。
「楓哥，不好意思啊，你現在方便接個電話不？」
「不忙，剛吃完，啥事？」
「我們公會老大想當面跟你見個面，你看……你時間上能騰出空嗎？」
「啊？這真不用吧。」
「今天好多主播都在，你也來坐坐唄？反正你也不趕時間。」
「行，地址發我微信吧。」
「嗯，馬上發。」
怎麼聽著夏雪說話的調子有點不對？語氣輕，但尾音壓得緊，像急著等他立刻動身似的。
王楓沒多想，招手叫了輛車，直接出發。
……
此時，滬市郊區一家三星級酒店的會議室里，夏雪所在的公會正辦著年度總結——名義上是會議，實際就是一場熱熱鬧鬧的聚會。
除了旗下主播，還來了不少常刷榜的大金主。
其實來上海前，公會老闆就悄悄跟夏雪提過：務必把王楓請來。
可夏雪不是那種愛開口麻煩人的人。王楓幫過她太多回，這種事，她打心眼裡不願張這個嘴。
但老闆那兒又不能硬頂，她只含糊回了一句：「楓哥最近有安排，怕是來不了。」
誰曾想，緣分這東西，偏愛湊熱鬧。
她壓根沒料到，在虹橋機場出口，竟一眼撞見王楓拖著行李箱往外走——還是同一趟航班落地。
同行的蘭蘭當場就驚呼出聲，到了酒店，立馬把這事告訴了老闆。
「楓哥」是誰？在這些老闆耳朵里，三個字就是活招牌、是流量、是鈔能力本身。
一聽王楓人在滬市，老闆二話不說，轉身就找到夏雪：「人既然到了，必須請過來。」
夏雪起初仍推：「他真有事要辦。」
老闆當時沒強求，只點點頭走了。
可沒過多久，那些女主播陸續被金主們帶著離場，夏雪站在走廊盡頭，沒說話，心裡卻全明白了。
出發前，閨蜜就提醒過她：「這種局，水深，你悠著點。」
她也早從其他主播那兒聽來風聲——
所謂「年終總結」，不過是場心照不宣的答謝宴：感謝金主一年砸的錢，也給底下那些不上不下、正卡在瓶頸期的主播，留一條「捷徑」。
懂的人，都懂。
頭部主播壓根用不著這套，小主播嘛，全憑自己拿主意。
夏雪是今年剛冒頭的新人，剛踏進酒店那會兒，素麵朝天的她直接碾壓了一票靠濾鏡堆出來的「顏值主播」。
自然，不少來捧場的金主一眼就相中了她。
這些人目的明確得很，轉頭就找上公會老闆，各自拋出了條件。
老闆沒明說，但話里話外，把意思都遞到了夏雪耳朵里。
夏雪心裡發怵——怕的就是被推去「陪照看」金主。
反覆掂量後，她咬牙撥通王楓電話，讓他立刻過來一趟。
眼下她只能信自己的直覺：楓哥不是那種人。讓他來，是救場，更是把自己接走。
沒過多久，王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公會老闆眼尖，一見夏雪快步迎向門口那個年輕男人，立馬起身跟了過去。
……
王楓進門就瞧見夏雪，抬手打了個招呼，她便小跑著湊了過來。
「呼——楓哥，可算把你盼來了！」
「出啥事了？」
「也沒啥大事。」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鍾海風西裝的男人已經走近，還伸出手，擺出要握手的架勢。
「您就是楓哥吧！」
這稱呼一出口，王楓差點笑出聲。
你歲數比我爸還大一圈，張口就叫「楓哥」？
他面上依舊客氣，笑得溫潤：「這位叔叔，有事兒？」
「哎喲，楓哥真幽默！我是光輝公會的李老闆，您叫我老李就行。」
「哦，老李。」
「不打擾您二位了。雪寶，好好陪楓哥聊聊——三樓房間全開好了，前台領卡就行，屋裡說話方便。」
「房卡」倆字一冒出來，王楓眉頭微挑，下意識看向夏雪。
夏雪早懵了，被老闆這赤裸裸的暗示震得一愣，又撞上王楓的目光，本能地兩手往胸前一擋。
「看啥呢？啊？」
「看你。什麼房卡？誰安排的？」
見王楓語氣帶笑，她才把實情倒了出來：這場「年終總結大會」，說白了，就是一場答謝金主的飯局。
「哦——那我算不算你的金主？打算怎麼謝我？」
「楓哥，別嚇我！」
「房卡都備好了，還站著幹啥？」
夏雪望著眼前忽然變得吊兒郎當的王楓，心口一緊，真慌了。
她當然感激他之前幫過自己。
可這種「感謝」，實在不必；但那份謝意，也確實沉甸甸的。
王楓靜靜看著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的樣子。
「不逗你了。還留這兒？還是現在走？」
「走！趕緊走！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成，撤。」
走出酒店大門，夏雪長長吁了口氣。
原來自己拼了命想擠進去的那個「高度」，竟是這般光景。
或許，只有站到像他那樣的位置，才能真正按自己的心意活一回。
她最初做主播，想法特別簡單——大學課餘賺點零花。
可後來，慢慢就陷進去了，患得患失，忘了初心。
剛經歷完這群所謂「大主播」的「年終總結」，她反倒更看不清前路了。
而王楓踏入酒店時，也掃見不少中年男人摟著年輕姑娘，親熱喚著「乾女兒」「侄女」，一邊碰杯，一邊聊「未來規劃」。
他心裡門兒清：所謂「暢想未來」的地方，正是剛才那位老李口中，早已備好房卡的三樓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