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玉沒留意,王姨一邊說話,一邊盯著她瞧,眼神又暖又亮;直到後來,她才後知後覺,發覺那目光里藏著點別的意思。
「玉玉,你可得穩住啊,咱們不能先出手,得等他主動來搭話——不過呢,也不能一上來就讓他太隨便。」
「嗯,我明白。」
「你這身段兒這麼招眼,自己心裡得有個數,別叫他占了便宜去。」
「哎喲王姨!不說了不說了,我真走了!」
李玉玉話音還沒落,人已經拎包出門,小跑著趕往火車站,和王楓匯合後,匆匆上了車。
想到臨行前王阿姨那番叮囑,又記起王楓上車後特意調換座位的事兒,李玉玉坐在那兒,心口還微微發緊。
她脊背挺得筆直,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根繃緊的弦。
王楓斜眼瞄了瞄身旁的李玉玉——一動不動,連睫毛都懶得眨一下,活像廟裡剛上完漆的泥塑小菩薩。
他琢磨不透,但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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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要是再低半寸頭,鼻尖怕是要蹭著他胸口了。
王楓盯著看了兩秒,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楓哥,咱們……大概幾小時到?」
李玉玉一扭頭,正撞見王楓的目光停在自己胸前,臉「騰」地燒起來,脖子根都泛了紅。
王楓也猝不及防對上她眼睛,心頭一跳。
「壞了,跟個愣頭青似的。」他暗罵自己。
腳趾頭恨不得鑽進地板縫裡,摳出一座敦煌飛天來。
「六七個小時吧。」
兩人誰也沒接下茬,假裝剛才那一瞬壓根沒發生。
可哪能裝得下去?
李玉玉分明聽見他咽了口唾沫,耳根子更燙了。
車廂里靜得只剩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聲。
王楓本以為能靠沉默硬扛到站,結果火車剛停靠一站,意外就來了。
人潮湧進來,過道頓時擠得轉不開身。
王楓靠著窗,李玉玉坐外側。
一位大爺提著蛇皮袋要往上鋪放行李,李玉玉下意識往裡挪了挪屁股。
王楓立馬覺出不對勁——兩人臀部幾乎貼上,胳膊肘也輕輕擦過她腰側,軟軟的、熱熱的。
誰都沒出聲,也沒動,仿佛默認了這方寸之間的溫度與距離。
大爺放完行李走開,李玉玉慢慢坐回原位。
王楓卻覺得身邊空了一塊,心也跟著輕飄飄地往下墜。
「對了,玉玉?」
「啊?!」她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一回頭,聲音都劈了叉。
王楓怔了怔,她反應這麼大,倒把他看愣了。
李玉玉回過神,臉更燒得慌。
「那個……咱們到站都半夜了,你回哪兒?」
「我……回學校,一般都能進去的。」
「學校這麼晚還開門?哦,聽說是十二點才鎖門。」
「那行,到了我順路送你過去。」
「不用不用,地鐵還能趕末班。」
「這會兒?早收工了。」
李玉玉一愣——真把這茬給忘了,凌晨一點多,哪還有地鐵公交?自己怎麼又犯這傻。
「沒事,我打個滴滴就行!再說你一個人摸黑走,我不放心,送你到校門口。」
「那……真謝謝你了,楓哥。」
「嗐,客氣啥。」
幾小時後,京都站到了。
出站口風一吹,王楓抬手攔了輛網約車,帶著李玉玉直奔她學校。
「玉玉,你們大學……還沒放假?」
「東西已經放好了,我就是順路來給老師交個材料,然後跟王阿姨家兒子一起回——他東西多,我還能幫著拎兩件。」
「哦?他也上大學了?」
「嗯,今年剛進大一。」
兩人邊聊邊走,車就停在了帝都舞蹈學院門口。
王楓抬頭一瞧,門房那扇小窗黑著,沒光;李玉玉也跟著望過去,眉頭微皺。
她快步下車,走到門房前扒著窗戶往裡瞅了一眼——空的,鐵皮桌、舊登記本、連把椅子都沒人坐。
這下真進不去了。
她折回來,站在車旁,聲音有點輕:「楓哥,門房沒人……今晚怕是進不去了。」
「進不去?」
「嗯,今天好像提前下班了。」
「那先去我家住一晚吧。」
「啊?不用不用!楓哥,我隨便找家旅館湊合一宿就行!」
李玉玉話一出口,心口突突直跳,指尖下意識往街對面一指,「那邊……拐角就有幾家,挺近的。」
「真不用客氣,玉玉。家裡有空房,再說了,外頭那些小旅館,你刷新聞也該知道,不太讓人放心。」
李玉玉聽了,頓了頓。
可不是嘛——偷拍、亂收費、半夜敲門……手機里推過的警示帖,一條比一條扎眼。
比起那些門縫漏風、監控模糊的小房間,眼前這個做事穩妥、說話有分寸的王楓,反而更讓人安心。
何況他還是律師,經手的案子清清楚楚,從沒聽過半點閒話。
她忽然有點愧:早前王阿姨私下嘀咕「楓子對你上心」,她竟當了真,下意識把人家好意往別處想。
可這一整天,是他幫自己攔車、替自己跟老師溝通、連行李箱輪子卡住了都是他蹲下擰松的……
哪一句是假的?哪一件不是實打實的幫忙?
「那……好吧,又得麻煩你了,楓哥。」
「說啥麻煩,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李玉玉重新坐進后座。
滴滴司機熟門熟路,車子拐過幾條胡同,穩穩停在一座灰牆青瓦的四合院門前。
她上車時聽王楓報出地址,心裡就咯噔一下——原來他住二環里。
雖早聽說他條件不錯,但真站在京都最老的那片磚瓦前,還是愣了半秒。
連帶著想起白天他開來的那輛銀色勞斯萊斯,沉靜、不聲張,像他這個人一樣,不顯山不露水。
「到了,下來吧。」
王楓推開車門,順勢繞到她這邊,手剛抬起來——
李玉玉已利落地跳下車,動作快得他指尖還懸在半空。
她抬眼只看見一道高而窄的灰牆,牆上嵌著一扇烏木門,素淨得幾乎不帶裝飾。
王楓走到門前,掀開門楣下一塊銅蓋,按了下指紋,門鎖「咔噠」一聲輕響,緩緩向內滑開。
「發什麼呆?進來啊!」
李玉玉連忙跟上。
「隨手把門帶上就行。」
跨過門檻那一瞬,她怔住了。
院子比想像中闊得多。
第一反應就兩個字:真大。
青磚鋪地,苔痕淺淡;幾株老榆、一叢修竹,錯落有致;牆根下擺著兩張藤編躺椅,中間夾著一張小石桌,桌上還擱著半杯涼透的茶。
安靜,妥帖,像被時光輕輕掖過邊角。
雖不如孤兒院那方天地敞亮,卻自有一股熨帖的筋骨。
再抬眼,東、西、北三面皆是屋檐,灰瓦連綿,檐角微翹。
她這才信了——王楓真沒誇大,這宅子,房間是真多。
「玉玉,先去客廳坐會兒?一路也累了。」
「好,楓哥。」
剛邁過垂花門,她忍不住問:「楓哥,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院子?」
「對。」
「家裡不請人照應?」
王楓聽見李玉玉發問,側過臉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