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無人機下了追蹤指令,轉身踏上樓梯。
「聰哥!電視裡抓金店劫匪的,是不是你?」
剛拐上二樓,阮梅迎面小跑過來,看清是他,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得發燙。
「要是說那條金鋪新聞,那可不就是我嘛!」
王楓笑著點頭。
「聰哥,你太神了!」
阮梅由衷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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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親手試試?」
「怎麼試?」她一愣。
話音未落,人已被他一把抄起。他幾個疾步衝到敞開的窗邊,縱身一躍——
阮梅嚇得失聲尖叫,十指死死扣住他胳膊。
可預料中的失重並沒來。
王楓手臂暴長如猿臂,五指精準扣住外翻的窗框;腳尖在窗沿輕點,身形騰空而起,穩穩落向上一層樓檐。
三躍兩縱,已帶著她踩上了天台。
「呼……呼……」
阮梅雙腿發軟,彎腰大口喘氣,臉色白得像紙。
「對不起,嚇著你了!」
見她這模樣,王楓才猛然記起她有先天性心疾,心頭一緊,趕緊將她攬進懷裡。
「我……沒事!」
她連吸幾口氣,胸口起伏漸漸平緩了些。
「聰哥,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她總是這樣——明明是他莽撞,她卻把錯全往自己肩上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梅,是我的錯。我不該拿這個逗你。」
王楓收緊手臂,低頭湊近,想吻她。
雨還在下。
冰涼的雨絲打濕她的發梢、脖頸,可貼著他胸口的地方,卻滾燙得發顫。
她本能地閉眼,又驟然驚醒,猛地推開他:「不行……我不能談戀愛!」
「為什麼?我剛才已經跟社團講清楚了,我退了,徹底不做古惑仔了。」
他明知故問。
「不是你不好……是我。」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節發白,「我爸,還有兩個哥哥,都是這病走的。我怕哪天一睡過去,就再也睜不開眼。所以不敢吃好的,不敢穿貴的,連感冒發燒都硬扛……就想多攢點錢,等遇上好醫生,做手術。」
「聰哥,我真的……不敢談戀愛啊!」
她終於哭出聲,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傻姑娘,正因為命短,才更要活得滾燙。難道你想把一生都鎖在害怕里,連一次心動都不敢?
再說,現在的心外科技術日日都在突破,誰說先天性心臟病,就一定治不好?」
小梅,信我,我拼了命也要掙下大把銀子,帶你尋遍名醫,治好這病,行不行?
他微微托起阮梅的下巴,指尖溫熱,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睫上。等她怯怯合眼,他才輕輕覆上她的唇。
清甜如初春的梨花蜜,柔軟得像含著一瓣雲。
他沒失了分寸,反倒像捧著易碎的琉璃盞,連呼吸都放輕了,只讓她嘗到青澀又踏實的暖意。
雨勢愈發兇猛,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
王楓終究沒多留——她心口先天不足,若再著涼發熱,可不是鬧著玩的。
臨別前,他反覆叮囑她回家立刻泡個熱水澡,再煮一碗滾燙的薑茶驅寒。目送她踮腳推開家門後,他剛轉身,就見方展博晃蕩著從雨幕里鑽出來,手裡拎著半截甘蔗,頭髮濕得貼在額角,嘴角還叼著渣子,隨手「呸」地吐了一地。
「撿起來!」
王楓火氣「騰」地竄上來,抬腿就是一腳。
方展博一個趔趄,後背「哐當」撞上鐵門,震得整棟樓都似抖了抖。
「滾!現在就拾乾淨!」
見他還賴在地上裝死狗,王楓一把攥住他後領,硬生生拖到那攤濕漉漉的渣滓前。
「鈴姐!有人打我哥!」
隔壁門「嘩啦」推開,脆亮一聲喊,緊接著羅慧鈴、方婷、羅慧玲和方敏四個女人齊齊站在了樓梯口。
「我可沒想欺負他——是他自己作踐,隨地吐渣,臭烘烘的!要不是看不下去,誰稀罕搭理這號人?」
王楓側臉掃了一眼,眼前一亮的只有羅慧鈴;方婷也清秀,但都不是他心裡那盤菜,只匆匆一瞥,便又啐了句:「晦氣。」
「聰仔,我馬上收拾,拿拖把拖三遍!」
羅慧玲聲音壓得低,夾著不易察覺的疲憊。一個女人拉扯四個孩子,家裡頂樑柱卻整天爛泥似的癱著,她早不敢跟人爭長短,只忙著息事寧人。
「玲姐,您甭插手,讓他自己擦!方進新當年多硬的脊梁骨,怎麼偏生出這麼個扶不上牆的軟蛋!」
王楓話音未落,又朝方展博小腿踹了一記。
「聰哥,你……你真認識我爸?」
方敏聲音發顫。父親走時她才十歲,照片泛黃,模樣早已模糊,可聽人提起「方進新」三個字,心口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豈止認識!那是真漢子!香江股市被洋人攥在手裡掐脖子的時候,他帶頭拉起咱們自己的交易所;黑風颳得最狠那會兒,他敢拍桌跟貪官叫板,保住了街坊口袋裡的血汗錢;王濟生和龍成邦槍都頂到他太陽穴上了,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後來腦袋受了重創,為了養活你們幾個,他照樣能彎下腰,求從前給他提鞋都不配的小人物……這樣的人,早不是英傑了,是脊樑!」
話鋒一頓,他盯住地上仰臉聽著的方展博。
「好自為之吧。」
一聲長嘆,覺得再踢他都嫌髒了鞋,轉身便走。
「大哥!你聽見沒有?爸雖走了,可還有人記得他骨頭有多硬!你再這麼混下去,人就廢了啊——你可是方進新的兒子!」
方敏哭得肩膀直抖,死死攥著方展博的手臂搖晃。
羅慧玲也怔住了,指尖掐進掌心,眼淚無聲滑落。
「……好,我答應!明天一早就出門找工作!絕不給爸丟臉!」
那句話像塊燒紅的鐵,狠狠砸進方展博胸口。他第一次挺直腰背,抬起了頭,目光掃過羅慧玲微紅的眼睛,又緩緩掠過三個妹妹噙淚的臉。
「方展博,這下你總算能擠進華人會了吧!我可不想折騰太多,省得壞了股市里割韭菜的節奏!」
門縫裡飄來方展博那略帶張揚的嗓音,王楓靠在牆邊,嘴角一翹,無聲地笑了。
沖了個熱水澡,擦乾身子往沙發上一癱,順手抓起遙控器,調到了亞視。
連著看了兩集《八仙過海》,等到晚間新聞開場,果然——白天那場金鋪劫案,成了頭條焦點。
他懶洋洋掃了幾眼鏡頭裡的自己,直到畫面切到被砸的鋪面招牌,才猛地坐直:王六福?!
「鄭老闆……大地會!」
兩個名字像火苗似的,「噌」一下跳進腦子。
鄭玉彤——香江數得著的豪富,人送外號「鋤大地祖師爺」,聽說牌桌上沒輸過幾把,更沒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出老千。
後來橫空出世的劉巒雄、內地風頭正勁的許恆大,都曾坐在他家客廳里討教過「牌理」。
坊間還傳:想攀上鄭老闆的門,先得把鋤大地玩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