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楓搖頭嘆氣,把畫仔細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揣進最裡層口袋。
「發什麼呆?書都不翻了?」
車行門口,吳婷婷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想你呢!琢磨你啥時候主動投懷送抱。」
他嘴上懶洋洋打趣,心裡卻盤算著怎麼穩住方茴,順帶摸清陳尋到底打什麼主意。
「做夢去吧!這輩子門兒都沒有!」
吳婷婷白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嫌棄。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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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楓一笑起身,幾步走近,伸手扣住她小臂。
「你幹啥?」
她往後一縮,眼波亂顫。
「別動。」
話音未落,他指尖已拂過她臉頰,動作輕得像怕驚飛一隻蝶。
她僵在原地,身子發燙,只覺耳後滾燙,臉頰燒得快要冒煙。
「你臉上沾了灰,幫你抹掉了——這下順眼多了。」
他鬆開手,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王楓!你去死!現在就死!」
吳婷婷炸了,抬腳狠踹他小腿,轉身拔腿就跑。
收拾完吳婷婷,王楓心頭那點鬱結,也跟著散了大半。
眼看快到下班時間,他跨上自行車,利落地蹬出車行,直奔學校方向而去。
他壓根沒打算進校門,只在遠處街角支起車架,靜靜守著。
直到何莎騎著單車拐出校門,他才指尖一彈,放出一隻蠅蟲大小的無人機,悄無聲息綴在她車後。
一路跟了二十來分鐘,眼瞅著她和門鈴草在校外小岔口揮手道別,他才猛踩幾下踏板追上前,揚聲喊了句她的名字。
「王楓?哎喲嚇我一跳!」
聽見是他,何莎肩膀一松,手按胸口,長長吁了口氣。
「摸摸頭,不怕不怕!」
王楓笑著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兩把。
「煩死了!」
她皺著鼻子拍開他的手,「你家又不住這片區,跑這兒幹啥?」
「千里迢迢扛豬食槽子,不就為了餵飽你這隻小饞貓?怕你悶著,特意來哄兩句。」
「誰是豬!你才不開心呢!」
何莎嘴一撇,下巴抬得老高。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何莎,你畫的那棵芹菜,真挺靈的!就是中午瞅見,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開頭他還繃著臉,像模像樣講了句正經話,轉眼就繃不住,笑出了聲。
「我打死你!」
她氣得想從車上跳下來追打,可身子剛一扭,單薄胳膊腿兒哪撐得住慣性,整個人往側邊一歪,直接被王楓伸手攬住腰,穩穩兜進了懷裡。
四目相對,她耳尖倏地燒紅,眼神亂飄,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等他扶她站定、車把攥穩,她心口還咚咚跳得沒個准數。
「你不去陪你們家嘉茉,倒來纏我……她曉得嗎?」
「啥『你們家』?我和嘉茉清清白白,壓根不是那層關係!別瞎扣帽子!」
王楓趕緊擺手。
「真的假的?可你們天天一塊打球,形影不離啊。」
她語氣里藏著點雀躍,又強裝鎮定追問。
「就是球友!投緣!再說了,高中畢業前,我鐵定不談戀愛——這話,我對你發誓。」
「你沖我發什麼誓?」
「你猜?」
他朝她擠擠眼,腳下一蹬,車輪飛轉,人已竄出老遠。
騎出幾十米,他故意回頭一瞥——果然,她還站在原地,望著他背影發呆。
他嘴角一翹,心裡得意:撩完就撤,留她揣摩半天,才是海王祖傳心法,只傳男不傳女。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青石路上,偶遇熟人,點頭致意,或簡短應一聲。
可無論誰,臉上都像蒙了層薄霜,眉宇間不見喜怒,也無波瀾。
他早習以為常。
這裡是鎮魔司,大秦王朝最鋒利的一把刀,主業是獵殺妖魔詭祟,順帶料理些見不得光的暗面雜務。
鎮魔司里的人,手底幾乎都浸過血。
見多了斷肢殘骸、魂飛魄散,心自然就冷了、鈍了、靜了。
初來乍到時,他也膈應過、反胃過;如今卻像呼吸一樣自然。
鎮魔司占地極廣。
能留下的人,要麼已是頂尖高手,要麼骨頭縫裡透著一股子狠勁與天賦。
沈長青屬於後者。
司內只設兩種職階:除魔使,鎮守使。
新人一律從最低等的除魔使起步,靠實績、靠命硬、靠本事,一層層往上攀,最終有望坐上鎮守使之位。
他這具身體的前任,便是個見習除魔使——除魔使里墊底的那一檔。
帶著完整記憶,他對鎮魔司的每一條迴廊、每一處暗哨、每一道血腥氣,都熟得像自家灶台。
沒繞幾個彎,他就在一座木閣前停住腳步。
不同於四周肅殺森然的黑瓦高牆,這座閣樓孤零零立在血氣深處,檐角微翹,窗欞素淨,竟透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沉靜。
此時閣樓門扉大開,不時有人穿進穿出。
沈長青只頓了半拍,便抬腳邁了進去。
一踏入閣樓,周遭氣息驟然不同。
濃淡相宜的墨香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直衝鼻腔,他眉峰微蹙,旋即鬆開——
鎮魔司的人,身上那股子血氣,早被歲月和刀鋒浸透,洗不淨,也甩不脫。
清晨五點半,王楓就醒了,蹬著自行車一路飛馳到方茴家樓下,順手捎來兩份熱騰騰的豆漿油條。
剛見她推著車下來,他便迎上前,輕輕喚了一聲。
「王楓?你怎麼在這兒?」
方茴怔住,眼底先是迸出一點光亮,像晨露撞上朝陽,轉瞬又蒙上薄霧,手指不自覺絞緊了車把。
「你畫得真好,我特別喜歡。」
他走近幾步,指尖溫熱,極輕地揉了揉她發頂。
「可我現在,還不懂怎麼談戀愛。三年後——如果你還願意等我,我們再試試看?」
「是因為嘉茉?」
她聲音發白,像紙頁被風撕開一道細口。
「我和嘉茉是朋友,很要好的朋友,但不是戀人。將來太遠,誰說得准?
眼下我們連校服都還沒脫乾淨,何必急著把心事釘死在課桌抽屜里?
不如約個期限——三年後,若你還記得今天這個念頭,而我也未曾走偏,我們就給彼此一個機會,好不好?」
話音未落,他已彎起小指,靜靜伸到她眼前。
「我不會改主意!」
雖被婉拒,方茴卻忽然笑了,指尖勾住他的,認真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