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真是胡扯!我啥時候說過十二點開會?那會兒才九點整,天都還沒擦黑呢!」
跟劉海中一樣,易中海一聽見廣播裡王楓的聲音,臉當場就沉了下來,肚子裡翻江倒海地罵著娘。
他根本不用扭頭看身邊工友——光聽那幾聲壓低的咳嗽、幾聲憋不住的嗤笑,就知道大伙兒心裡早跟著王楓的調子走偏了。
肯定在琢磨:這老傢伙真夠上頭的,大半夜十二點還硬要拉人開會,就為顯擺自己多有分量?
連廠長都沒這麼不通情理!
人老成精,易中海畢竟在院裡混了幾十年。
他清楚得很:這時候越解釋,越像心虛;越描,越黑。
這些年他能把好人皮披得嚴絲合縫,靠的就是該閉嘴時絕不開口。
我不吱聲,不辯解,問到鼻子尖上也只當耳旁風!再熬幾天就過年放假了,等節後大家一忙,誰還記得這檔子破事?
食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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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正癱在藤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個搪瓷大茶缸,眼皮半耷拉著,活脫脫一副老太爺派頭。
廣播裡的動靜,他起初壓根沒往心裡去。
可聽了兩句,身子猛地一挺,茶也不喝了,背脊一下繃得筆直。
「都停下手裡的活兒!豎起耳朵聽清楚——裡頭念的啥?」
他嗓子一亮,兩隻招風耳頓時支棱起來。
「師傅,是那個姓王的小子在做檢討?」
馬華剛拜傻柱為師沒多久,知道昨天傻柱被銬走的事狠狠削了他臉面,立馬湊上前,壓低聲音問。
「準是一大爺和二大爺聯手下的套!」
傻柱咕咚灌了一大口茶,又「呸」地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茶沫,嘴角一撇,滿臉不屑。
「就這小子?也就這點道行了!瞧見沒?都不用傻爺親自出手,他自己就乖乖跪上台,挨全廠人的耳刮子!」
「馬華你記著——頂多二十來天,他就得灰溜溜捲鋪蓋滾蛋!」
話音未落,他下巴一抬,鼻孔朝天,眼裡全是輕蔑,仿佛王楓正蹲在他腳邊,低著頭搓手賠不是。
「蠢得冒泡!」
劉嵐正攥著拖把擦地,耳朵卻一直支棱著,也把傻柱那番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唇角微微一牽,浮起一絲譏誚的笑。作為李副廠長身邊的人,她腦子比傻柱清醒得多。
話雖沒聽全,但她咂摸得出:王楓壓根不是被逼著做檢討,而是自己在掌舵。
就傻柱這水平,除了手上那套譚家菜的功夫,真沒別的拿得出手。
廠里留著他,圖的就是這張嘴、這雙手——不然早打發他下鄉去了,哪容他在食堂里吆三喝四、指手畫腳?
也難怪秦淮茹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像捏麵團似的。
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端坐桌後,安安靜靜聽完整段廣播。
末了,他慢悠悠啜了一口茶,舌尖泛起一股澀味。
接連兩次被王楓攪動局面,他反而看清了——這年輕人,是一把開刃的快刀。
好刀,就得握在自己手裡;若讓它掉轉刀鋒,那才叫致命。
想到這兒,他眼底掠過一抹冷光,伸手抄起電話:「房科長,程工搬走後空著的那套房子,還在吧?」
「還在?好。你馬上取張住房申請表,去廣播室找王楓,讓他填完,直接送會議室來。」
掛了電話,他又撥通秘書內線,言簡意賅:「通知各部門,即刻召開廠務會。」
【借全廠廣播當眾揭穿劉海中與易中海的真實嘴臉,令二人顏面掃地、威信崩塌。獎勵清代黃花梨家具一套!】
王楓一口氣念完兩遍檢討書,才抬手按下話筒。
與此同時,系統提示音也清清楚楚響了起來。
「這回的賞賜,確實夠分量!」
他聽著系統反饋,臉上剛浮起笑意。
可低頭掃了一眼界面,那笑容忽然僵在了嘴角。
不是說這套黃花梨家具差勁,也不是嫌它款式單薄。
而是太精貴了,花樣也太繁複,光是桌腿椅腿加起來就過了五十根。
床、圈椅、條案、杌子,樣樣齊全,件件考究。
可自己在四合院那間巴掌大的屋子,頂多塞得下一張床、兩把椅子。
再想硬擠進一張八仙桌?門兒都沒有。
「咚、咚、咚……」
敲門聲又急又沉。
於海棠趕緊去開門。
門外立著個中年男人,她立馬堆起笑臉,腰杆都矮了半截。
沒轍啊。
這人既不是廠長,也不是工會主席,可偏偏是廠里誰都不敢怠慢的實權人物——
房屋管理科的王科長。
要知道,眼下所有住房全是公房。除了祖上傳下的幾處老宅,其餘全歸單位統一分配。
房管科手握分房大權,雖不至隻手遮天,卻足以讓每個職工低頭哈腰。
更別說水電檢修、屋頂翻瓦、門窗加固……但凡沾上「住」字的事,全得求他們點頭。
這麼個部門,除了廠長几位頂頭上司,誰見了不得賠著笑、遞支煙?
「王科長!」
王科長眼皮都沒抬,只朝於海棠掃了一眼,便徑直踱進廣播室。
「你現在是廠里中層幹部了,夠格重新分房。巧得很,程工剛調走,騰出一套五十六平米的兩居室——一廳一臥帶個小廚房。」
「楊廠長剛吩咐下來,這套房子,給你。」
「表填一下,我得趕去廠務會報備。只要會上一拍板,鑰匙馬上就能到你手上!」
話音未落,他已把一張住房申請表撂在桌上,順手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支英雄牌銥金筆,也擱在表旁。
也不等招呼,自顧拉過一把椅子坐定,翹起二郎腿。
「給我分房?還是楊廠長親自點的名!」
王楓心裡一亮,立刻咂摸出味兒來——這是楊廠長在拉攏自己,順手往李副廠長心口插刀。
他篤定:只要自己提筆填表,廠務會通過。
畢竟自己名義上還掛著李副廠長的人馬,若李副廠長當場否決,底下人寒心不說,以後誰還敢替他賣命?
可就算順利通過,李副廠長肚子裡那團火也壓不住——
定會認定自己被一套房子收買了,轉頭就倒戈。
這「牆頭草」的名聲一旦傳開,李副廠長嘴上不說,心裡早釘進一根刺。
至於真投靠楊廠長?
想都別想!
眼下自己是李副廠長最得力的前鋒,他才肯伸手拉一把。
真要倒過去,眼下能拿套公房,可這房姓「公」不姓「王」,楊廠長一個招呼,廠務會就能收回。
而李副廠長?絕不會為他多說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