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壺嘴噴出白氣,水開了!
三燙三洗,馬上開工!
可外頭嚎聲還在繼續,一聲高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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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楓火「噌」地竄上來:合著你劉海中夜裡不睡覺,我還得替你守更?我跟梁拉娣約好了十一點碰頭,誤了時辰,丟的是我這張臉!
一腳踹上靴子,抄起牆根那塊青磚就往外沖。
「劉海中!你丫缺德不缺德?大半夜當喪門神呢?!」
話音未落,「哐哐哐」十幾下狠砸,磚頭掄圓了往窗戶上招呼——玻璃碴子嘩啦啦往下掉,像下了一場碎冰雨。
「打孩子礙你什麼事!」
屋裡慘叫戛然而止,劉海中赤紅著眼珠子撞開門,頭髮歪斜,褂子扯開兩顆扣子。
「你擾我睡覺,我就讓你家今晚漏風漏雪!」
上去左右開弓兩個大耳刮子,王楓指尖幾乎戳到他鼻尖上。
慫包就是慫包——平日裡總把「高小畢業」掛嘴邊,走路都帶風,見誰都愛訓兩句。
可真刀真槍來了,立馬蔫成霜打的茄子。
那副慫樣,活脫脫就是許大茂剛罵完傻柱,結果被拎著後脖領子按在牆上時的表情:眼珠子瞪得快爆出來,胸脯一起一伏,喘得像拉風箱。
「玻璃錢,明早給你送過去!」
當領導的,說話算數,不占這小便宜。
撂下這話,轉身就走。
剛邁出兩步,卻見那扇豁了口的破窗框裡,悄悄探出兩張臉——劉光天、劉光福,兄弟倆扒著窗沿,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
眼神亂得很:有驚、有怕,還有那麼一絲藏不住的亮光,像是黑屋子裡突然照進來一道光。
不得不服!
年輕身子骨就是扛造。
凌晨十二點爬起來,跟梁拉娣在燈下打了三小時撲克,四局下來,手不抖、眼不花、腰不酸。
回家倒頭就睡,早上七點鬧鐘一響,睜眼就精神,連哈欠都沒打一個。
當上領導,工資漲了,腰杆子也硬了。
四合院裡那套裝孫子的把戲,早該扔進茅坑沖走了。
出門左拐,胡同口就是早點攤。
豆腐腦配油條,香得能勾魂。
當然,豆腐腦必須是鹹的——澆上辣油、淋上蒜泥、撒一把韭菜末,一口下去,鮮得人腳趾頭都蜷起來。
別問緣由,就一個字——白糖緊俏,加錢才賣。
「王哥!」
剛喝兩口豆腐腦,啃半截油條,門口就傳來一聲喊。
抬頭一瞧!
竟是劉光天兄弟倆,臉上還帶著幾道新鮮的刮痕,像被砂紙磨過似的。
身上連件棉襖都沒有,只套著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軋鋼廠工裝,凍得嘴唇發青,牙齒咯咯打顫。
「我爸今兒一早罵您呢,說要去廠里揭發您倒賣皮衣,搞投機!」
劉光天膽子確實比弟弟劉光福壯些,一邊眼巴巴盯著油條和豆腐腦直咽口水,一邊哆嗦著把話抖了出來。
「這老貨,揍得太輕了!今兒起,他家玻璃我包了——凍不死他,也得讓他半夜裹被子打擺子!」
王楓冷笑一聲,咔嚓咬下一大口油條。
他真沒料到,劉海中這號人,居然還真有股子死纏爛打的勁兒。
單論這份執拗,當個小組長倒也勉強夠格。
可惜腦子不靈光,手腕更軟,剛爬上去抖了兩天威風,轉頭就被許大茂一腳踹回泥里。
「再上六根油條,兩碗豆腐腦!」
雖不待見這哥倆,但人家好歹送來消息,算是送上門的情報員。
該賞就得賞,往後指不定哪天,就能從他們嘴裡掏出點硬貨來。
他抬手一招,服務員立馬小跑過來,王楓順手把錢和糧票往桌上一拍。
「吃!專門給你們點的!行,有眼力見兒!」
把剩下半截油條團巴團巴塞進嘴裡,王楓起身,順手在倆人肩頭各拍了一記,力道不重,卻帶著股子爽利勁兒。
「謝王哥!」
兄弟倆這輩子,怕是頭回嘗到這種暖意。
就這一句話,眼眶立馬紅了,鼻頭一酸,不約而同吸了吸鼻子。
在王楓看來——他們掉淚,八成是感動的,絕不是凍的。
皮夾克挺括,大皮靴鋥亮,軍褲筆直如刀裁。
王楓步子邁得又穩又颯,眼下就差一輛自行車撐場面。
也不知系統那傢伙,啥時候才肯甩張自行車票下來。
沒車?光靠兩條腿晃蕩,再有派頭,也撐不起幹部范兒。
一路上,腦子飛轉。
和珅的圓滑、劉瑾的狠辣、魏忠賢的權術、李林甫的陰巧……
一個個老狐狸的身影在他腦子裡來回穿插,琢磨著怎麼讓劉海中這盞老油燈,徹底熄火冒煙。
快到廠門口時,妙計已成。
「王科長,這身行頭神氣啊!哪兒淘換來的?」
剛踏進辦公室,皮衣配軍褲,直接閃瞎一眾眼睛。
羨慕的、嫉妒的、眼紅的,目光全黏了過來。
更有幾個女職工,伸手就往上摸——
那架勢,王楓總覺得她們摸的不是衣服,是自己後脖頸子,激得他後背直冒冷汗。
好不容易把人打發走,他坐定,抽出一張紅星軋鋼廠信箋,蘸飽墨水,提筆就寫。
筆走龍蛇,十分鐘不到,一篇稿子已躍然紙上。
把鋼筆往墨水瓶里一插,他邊欣賞邊咂摸:
如今不光缺自行車,連支像樣的鋼筆都還沒著落。
以前掃大街,拿根禿毛筆都嫌費勁;
現在混成了文化人,總不能還拿掃帚杆兒當筆使吧?
起身,直奔三樓,抬手叩響李副廠長辦公室的門。
「小王啊,快請進!快坐!」
一聽門外是王楓,李副廠長立馬堆出滿臉熱絡,親自拉開椅子,又沏了杯熱茶推過去。
這待遇,在他身上,以往只給廠領導視察時備著。
對王楓這麼上心,並非收了什麼厚禮——
純粹因為,王楓是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兩次交鋒,楊廠長被頂得直翻白眼,啞口無言。
眼下雖還沒扳倒對方,但他心裡清楚:王楓,還得再加把火。
千金易得,一將難求。李副廠長能坐穩這把交椅,深諳何為折節下交、禮重賢才。
「廠長,您太抬舉我了!這份稿子,勞您過目——我想立刻通過廣播站向全廠播發!」
李副廠長親手倒的水,王楓豈敢不喝?
先淺啜一口,是敬意;再起身立正,雙手將稿子高高托起,恭恭敬敬遞過去。
「我瞧瞧!」
李副廠長接過稿紙,目光只在開頭掃了三兩行,便倏然抬眼:「這稿子……」
話沒說完,也不等王楓接腔,更不繞彎子,低頭又埋進字裡行間。
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抽出紅筆,在文末利落畫個圈,簽上自己名字。
「先下手為強,後動手遭殃!小王,你這招,有點兵家章法啊?」
他把稿子遞還王楓,語氣里透著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