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一見孟小杏點頭,立馬應道:「成!我這就去打通關節,動身前准來喊你。」
孟小杏只輕輕「嗯」了一聲。
崔大可抱了抱拳:「那我先撤,免得撞見人,橫生枝節。」話音未落,人已閃出院門。
眨眼間,一個月就溜走了。大雜院裡靜悄悄的。
秦淮茹和棒梗一早趕去包子鋪忙活,臨出門還特意交代孟小杏:「小杏,滄海就托給你了,別讓他磕著碰著。」
上午九點剛過,孟小杏裹著件舊藍布衫,懷裡緊摟著賈滄海,踏進外屋,輕聲說:「壹爺爺,我帶滄海出去透透氣,晌午前准回來。」
易中海正擦著搪瓷缸子,抬眼一笑:「行啊,孩子多曬曬太陽,長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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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手空空,連奶瓶都沒拎,易中海也沒起疑,只目送她背影晃出院門。
西直門城根下,崔大可早守在一輛舊吉普旁,一瞅見孟小杏抱著孩子走近,立刻小跑迎上來:「小杏!可算等到你了,我心都懸到嗓子眼兒了!」
孟小杏沒吭聲,只把懷裡的滄海往上託了托,目光緩緩掃過灰牆、胡同口的老槐樹、遠處若隱若現的鐘樓——這一眼,像是要把整座四九城刻進骨頭裡。
崔大可鑽進副駕,車子「突突」兩聲,卷著塵土奔出城門。他側過臉,壓低聲音:「先奔鵬城,到了再搭貨輪出海。路子全踩實了,你只管安心。」
就這樣,孟小杏抱著孩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住了半輩子的城。
下午,秦淮茹和棒梗推門進院,不見人影,心一下揪緊。秦淮茹急忙問易中海:「壹大爺,小杏跟滄海呢?」
易中海眉頭擰成疙瘩:「九點就抱孩子出去了,這會兒還沒影兒……我正要出去找,你們倒先回來了。」
棒梗臉色一沉:「不對勁啊!她抱著孩子能上哪兒吃飯?莫不是……出岔子了?」
易中海擺擺手:「也未必。興許在外頭隨便吃了碗面,耽誤了時辰。咱仨分頭尋,天黑前沒消息,立馬報案。」
秦淮茹一聽,嗓音都劈了叉:「還等啥?快走啊!」
入夜,三人拖著灌了鉛的腿回到院裡。棒梗嗓子發啞,勸母親:「媽,報警了,咱歇會兒吧。」
秦淮茹猛地癱坐在門檻上,眼淚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我怎麼歇得住啊?滄海是我命根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活著還有啥意思啊……嗚——」
好不容易哄她躺下,棒梗轉身回屋,往炕上一撲,卻摸到枕頭底下有張折得齊整的信紙。他抖著手拆開,一眼掃下去,眼前頓時發黑。
「棒梗:
等你看到這封信,我和滄海已經出了四九城。對不起,我非走不可。
你還記得崔大可借錢那檔子事麼?為湊你那筆錢,我被他毀了清白。滄海……不是你的兒子,是他的。他攥著這事逼我跟他走,說不從,就把孩子奪回去。我捨不得滄海,真的捨不得……所以,對不住了,棒梗。你就當我從沒來過。」
棒梗手一松,信紙飄落在地。他雙眼赤紅,像頭被捅了刀的困獸,撞開門就往外沖,任秦淮茹哭喊、易中海厲喝,全都聽不見。
他一路狂奔到崔大可住的破磚房,拳頭砸得門板嗡嗡震,可屋裡死寂一片,連耗子都不吱聲。
敲到指節滲血,沒人應。他靠著牆滑坐下去,腦袋埋進膝蓋,肩膀抖得像風裡枯葉——他拿命疼的孩子,竟流著別人的血;他掏心掏肺護著的人,親手剜了他心窩。
失魂似的挪回家,秦淮茹一把攥住他胳膊:「棒梗!你跑哪兒去了?媽求你別嚇我,你再垮了,我真沒法活了!」
棒梗木然站著,眼神空得嚇人。秦淮茹急得直拽易中海袖子:「壹大爺,您快瞧瞧他這是咋了?」
易中海一把撥開她,跨前一步,揚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
「啪!」
棒梗身子一晃,淚突然決了堤,「哇」地一聲嚎出來。
秦淮茹立即將他摟進懷裡,拍著後背哽咽:「別怕,別怕……小杏和滄海,咱們一定找回來!」
棒梗嘴角抽了抽,竟笑出聲,乾澀又刺耳:「找?找不回來了。」
他從衣兜里掏出那封信,塞進秦淮茹手裡。
秦淮茹抖著手看完,眼珠一翻,直挺挺往後栽倒。易中海眼疾手快托住她:「淮茹!」
兩人合力把她放上炕,易中海彎腰拾起信,匆匆掃完,臉色驟然鐵青——原來滄海根本不是賈家血脈,如今跟著崔大可遠走高飛。怪不得秦淮茹當場昏厥,這哪是丟人,這是塌了天啊。
半晌,秦淮茹悠悠轉醒,目光一觸到棒梗,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淌——此刻她心裡翻騰的,壓根不是怎麼找崔大可算帳,而是死死揪著棒梗這根命脈,生怕他再出一點岔子。
棒梗見她睜眼,強撐起嘴角,啞著嗓子說:「媽,我沒事,扛得住。」
秦淮茹一聽,喉嚨里猛地一哽,隨即放聲大哭,哭得渾身打顫,連氣都喘不勻。
第二天清早,她攥著棒梗留下的字條,眼前一黑,又栽倒在地。紙上只幾行字,字字像刀:我要去找那對狗男女討命,媽你別找我,也別等我。
何家。
於秋花憋了小半年,終究繃不住,硬是拽著何文遠,直奔餐廳堵何文慧。
可何文慧早撂下話——只要何文遠帶人來,一律回「人不在」。於秋花前前後後撲了三四回,連她衣角都沒瞅見。
這回兩人卯足了勁,索性蹲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餐廳大門。
晚上九點整,何文慧拎著包走出來,徑直鑽進路邊那輛鋥亮的紅色神龍轎車。
車門剛合上,何文遠一步跨上前,橫在車頭前,擋得嚴嚴實實。
何文慧早料到母女倆又來了,本就懶得露面,此刻探出半個身子,語氣淡得像水:「文遠,攔著我幹啥?」
何文遠登時漲紅了臉,聲音發抖:「何文慧!你還是人不是?明知道我們在外頭曬了一整天,連口水都沒喝上,你裝聾作啞,心不疼?」
於秋花也趕緊接腔,聲音軟得快化了:「文慧啊,是媽糊塗,媽給你賠不是……跟媽回家吧,行不行?」
何文慧望著母親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口微微一熱,可王楓那句「他們只會在窮得揭不開鍋時才想起你」又猛地撞上來。她一抿唇,嗓音冷了下來:「家裡快散架了,這才想起我這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