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川靠在木椅上,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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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顧問組」的提議,簡直妙到了極點!
在體制內,尤其是到了省部級,最怕的就是干拔政績落人話柄。張明遠這招「掛名顧問」,完美解決了法理上的障礙。他趙建川不用去親自下場搶項目,只需要頂著「首席顧問」的頭銜去指導大局。未來這個項目在向上級部委匯報時,「趙省長全程關注、親自指導」就是跑不掉的官方定語。
不僅如此,把高裕民也拉進來當雙顧問,既安撫了高裕民這頭倔驢,又在政府班子內部實現了利益均沾,徹底封死了任何被指責「獨吞政績」的口子。
這小子,把做人的面子和做官的里子,全給考慮的滴水不漏。
「小張啊。」
趙建川終於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一次,他沒有再叫「小張同志」,語氣里透著賞識:
「你們基層年輕人敢闖敢試,有這份衝勁是好的。但高新產業落地,涉及的面太廣,資金、政策、甚至海外合規,哪一項出了問題,都是要砸省里招牌的。」
趙建川放下茶杯,端著省長的架子,順水推舟地接下了這頂高帽:
「既然你提出讓我和老高來把把關,那這個顧問組的擔子,我們政府班子就先擔起來。我們在上面給你們看著大方向,你們在下面,只管放開手腳去干!」
「趙省長說得對!」
何克儉在旁邊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拍桌子,臉上的笑容比池子裡的錦鯉還要燦爛:
「明遠,以後久安市這邊,需要什麼政策對接、需要幾所高校怎麼配合。你直接給我打電話!市委市政府這邊一路綠燈,咱們省市兩級一盤棋,全力把這齣好戲唱起來!」
看著兩位大佬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張明遠卻沒有被沖昏頭腦。
他拿起茶壺,再次給兩人添上熱茶,語氣恭敬卻不失清醒:
「趙省長,何書記。有您兩位的承諾,我心裡算是徹底踏實了。」
「不過。」
張明遠話鋒一轉,將最現實的難題重新擺回了桌面:
「飯要一口一口吃。咱們剛才構想的這些宏偉藍圖、這些國家級實驗室和轉型標杆。所有的一切,都有一個無法繞開的硬性前置條件。」
張明遠看著趙建川:
「未來網絡科技公司能順利落地北安的前提,是龍騰新區的行政級別必須達標。如果升格市直屬正縣級的紅頭文件拿不到,楚總那邊也沒法交代,那剛才咱們說的這一切,就全成了水月鏡花,全是空談了。」
這句話,是絕殺,也是最後的逼宮。
你們肉也吃了,政績也拿了,現在,該你們出力了。
趙建川豈能聽不懂這弦外之音。他看了何克儉一眼,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明遠,你這心思倒是轉得夠快的。」
趙建川指了指張明遠:
「升格的文件,既然常委會已經過了決議。省政府這邊自然不會拖後腿。你回去安心準備跟資本方的對接。」
趙建川給出了正面承諾:
「我向你保證。省編辦、發改委、財政廳,所有的後續流轉審批,一個星期之內,全部走完!絕不耽誤你們項目落地的時間表!」
「久安市委這邊也一樣!」何克儉緊跟著表態,「我回去就組織專班,提前把對接方案做出來。隨時準備配合你們新區唱大戲!」
這頓原本暗流涌動、處處殺機的「賠罪宴」,在張明遠高超的利益置換手段下,最終變成了一場分贓完美的「結盟酒」。
……
飯局結束。
一行人走出水榭,來到四合院門口的青磚影壁前。
趙建川披上外套,臨上車前,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張明遠。
這位全省政府系統的最高掌舵人,從兜里掏出一張沒有職務、只有姓名和一串號碼的私人名片遞了過去。
「明遠,拿著。」
趙建川的語氣里,已經沒有了初見時的那份冷漠和居高臨下:
「以後在新區干工作,遇到什麼難處,或者有什麼想不明白、拿捏不準的政策死結。隨時打這個號碼找我。年輕人幹事業,多聽聽老同志的意見,少走彎路。」
張明遠雙手接過名片,神色鄭重:
「謝謝趙省長,晚輩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旁邊的何克儉更是熱情,他走上前,親熱地拍了拍張明遠的肩膀:
「明遠啊,你既然已經成了老林家的准女婿,那咱們兩家以後就是世交了。以後在省里,別一口一個何書記的叫,顯得生分!以後沒有外人的時候,就叫我何叔叔!」
「何叔叔,那我以後可免不了要多去市委叨擾您了。」張明遠順杆往上爬,笑得一臉真誠。
「隨時歡迎!我辦公室的大門,對你小子永遠敞開!」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怎麼說話的林承武,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暗自咋舌。
他這個在軍營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將,今天算是徹底開了眼了。他太清楚趙建川和何克儉這兩個人的脾氣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極少給人承諾的主兒。
張明遠這小子,僅憑一頓飯的功夫,不僅化解了兩位大員心裡的滔天怨氣,甚至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遞上了私人名片,一口一個「叔叔」叫得別提多親熱。
這哪裡是在做官?簡直是在用利益和人心玩魔術!
這小子在拿捏人心和權衡利弊上,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妖孽!
……
看著兩輛奧迪A6先後駛出胡同。
林承武轉身,拉開那輛廣汽黑金剛的後車門,冷著臉坐了進去。
張明遠也跟著鑽進車廂,剛一落座,林承武如鷹隼般的眼睛就直勾勾地掃了過來,死死地盯在他臉上,看得人直發毛。
「大伯,您這麼看著我幹嘛?」
張明遠摸了摸臉頰,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不就是昨天在車上順了您一包煙嘛,至於用審犯人一樣的眼神盯著我?您要是真捨不得,我還給您就是了。」
「少在我跟前貧嘴!」
林承武冷哼一聲,沒好氣地罵道:
「合著你剛才在飯桌上那副老成持重、謙遜得體的樣子,全他媽是裝出來的?這會兒沒人了,尾巴又翹到天上去了!」
林承武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香菸點上,語氣卻緩和了不少:
「不過,今天這件事,你辦得很漂亮。」
林承武吐出一口青煙:
「我看得出來,趙省長和老何,不僅徹底放下了昨天在常委會上的那點芥蒂。反而以後,會像照顧自家後輩子侄一樣對你刮目相看。」
他看著張明遠,眼裡帶著幾分感嘆:
「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小子是不是跟那些聊齋小說里寫的一樣,被什麼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給奪舍了?你才二十四歲,這份城府和算計,比那些活了好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深不可測。」
張明遠心裡微微一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伯,您一天到晚軍務那麼忙,有空少看點那些沒營養的志怪小說行不行?」
「我這叫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從小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要是沒點心眼,早被人連皮帶骨頭吞了。」
張明遠看了看手錶,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對了,大伯。楚總那邊我還得繼續聯繫推進落地細節。您軍區那邊不是還有戰備會議嗎?不用您送我了,我自己打車回酒店就行。」
說著,張明遠乾脆利落地推開了車門,一條腿已經邁了出去。
他可沒有受虐傾向。跟這位動不動就要敲打自己、板著臉訓人的大伯待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裡,實在是折磨。
林承武坐在車裡,鼻子都快氣歪了。
「你個小兔崽子!過河拆橋也沒你這麼快的!」
林承武指著張明遠的背影,氣得直磨牙:
「老子舍著這張老臉,幫你把兩位省部級大員請來給你站台圓場!你小子利用完了,連句謝謝都不說,拍拍屁股就滾?!」
張明遠已經下了車,聽到罵聲。
他非但沒走,反而轉過身,又把車門給拉開了。
他探進半個身子,笑嘻嘻地看著林承武:
「大伯瞧您說的,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說謝謝多見外啊。」
張明遠目光往駕駛座前方的儲物盒掃了一眼,厚著臉皮開口:
「對了大伯,您剛才抽的這特供小熊貓能不能……」
林承武被氣得頭直發暈,直接衝著駕駛座上的警衛員吼道:
「小周!手套箱裡還有幾包?全給他扔過去!讓他馬上給我消失!滾得遠遠的!」
「老子多聽他說一句話,都得少活十年!」
小周強忍著笑,麻利地拉開手套箱,拿出兩包沒拆封的特供小熊貓,從中間遞了過去。
張明遠穩穩接住,塞進風衣口袋裡:
「大伯,都是自家人,以後咱們逢年過節還得經常往來。您要是老這麼動肝火,那我這當晚輩的,罪過可就大了……」
「砰!」
沒等張明遠把那番氣死人不償命的話說完。
林承武直接一把拉上車門,重重地摔上。黑金剛發出一聲轟鳴,噴出一股黑色的尾氣,像逃難一樣揚長而去。
張明遠站在路邊,吃了一嘴的汽車尾氣。
他摸著口袋裡的兩包煙,撇了撇嘴:
「切,不就是兩包煙嘛,看你那小氣的樣兒。」
「看來回頭,還是得去老爺子那兒打打秋風,老首長肯定比他大方多了。」
初秋的陽光灑在街面上。
張明遠轉身走向路口。升格的政治障礙已經徹底掃平,省市兩級的資源全部打通。接下來,就是未來網絡科技公司和清華技術團隊,真刀真槍殺進龍騰新區的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