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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頂級情商,太會伺候人了!

  張明遠端著酒杯,腰背微躬,手腕極穩,沒有半分尷尬與急躁。

  他看著不為所動的趙建川和何克儉,嘴角掛起一抹極其誠懇的笑意,再次放低了姿態:

  「趙省長,何書記。我們在基層幹活,眼界窄,往往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容易犯一葉障目的毛病。」

  張明遠語氣誠摯:

  「昨天在會上,我要是哪裡說得冒犯了,那是晚輩不懂事,沒領會兩位領導統籌全省的大局觀。」

  「今天借著大伯的局,我這杯酒,一是賠罪,二是向兩位長輩請教。以後的龍騰新區,還得仰仗省政府和省會老大哥的提攜和指導。」

  張明遠將酒杯稍微往前遞了遞:

  「這杯酒,晚輩先干為敬,兩位長輩隨意。」

  說罷,他仰起頭,將杯中那火辣辣的白酒一飲而盡。亮了亮杯底,重新規規矩矩地站好。

  何克儉坐在椅子上,目光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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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家跟林家本就是世交,今天林承武親自出面攢局,張明遠又把姿態放到了泥里。如果自己再端著架子,不僅傷了世交的顏面,也顯得自己這個省會一把手氣量狹小。

  「老林啊,你看你,把孩子弄得這麼緊張幹什麼?」

  何克儉呵呵一笑,端起面前的小酒盅:

  「明遠昨天在會上也是為了留住外資嘛,據理力爭,精神可嘉。咱們當長輩的,哪能真跟一個干實事的年輕幹部計較。」

  何克儉喝完酒,轉過頭,順勢用話去推旁邊依然冷著臉的趙建川:

  「趙省長,明遠這杯酒敬得可是誠心誠意。咱們要是端著不喝,傳出去,倒顯得咱們省里領導小家子氣,容不下年輕人的直脾氣了。」

  趙建川推了推銀絲眼鏡,眼底閃過一絲深沉。

  他看得明白今天這頓飯的意思。

  何克儉有世交情分可以順坡下驢,但他趙建川今天能來,純粹是賣林承武一個面子。但這並不代表,昨天在常委會上被當眾落了面子的那口惡氣,就這麼輕易散了。

  「小張同志能力出眾,有幹勁,省委省政府歷來是愛護好苗子的。」

  趙建川端起酒杯,語氣不咸不淡地敲打了一句:

  「不過,在體制內,光有幹勁不行,還得講究個章法和規矩。」

  他象徵性地將酒杯貼在唇邊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連半杯都沒喝。

  林承武坐在主位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拿起筷子,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何克儉這邊算是翻篇了,但趙建川這塊硬骨頭,顯然沒那麼容易啃下來。政府一把手端著架子,他這個軍區司令能把人請來已是極限,接下來的戲,還得看張明遠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把場子捂熱。

  正說著,水榭外的迴廊上走來幾個人影。

  杜老親自領著兩個穿著青布褂子的徒弟,將六道熱氣騰騰的私房菜端上了桌。

  「老何,你可是稀客啊。上回見你,還是在你們久安市委的食堂里。」

  杜老一邊麻利地擺盤,一邊跟何克儉笑著打招呼,顯然也是熟識。

  這六道菜,沒有外面大酒店那種浮誇的雕花擺盤。

  中間是一盆色澤紅亮、濃油赤醬的紅燒鮟鱇魚,周圍配著軟糯入味的幾塊老豆腐,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魚肉的鮮香直撲鼻腔。

  旁邊是一盅用老火慢燉的清燉甲魚湯,湯色金黃清澈,幾粒紅棗和枸杞點綴其間;再配上蔥香濃郁、海參烏黑髮亮的蔥燒海參,外酥里嫩、掛著酸甜芡汁的焦溜丸子。

  最後是兩道解膩的涼菜:一道清清爽爽的「荷塘月色」(藕帶炒菱角),一道酸辣開胃的涼拌蕨根粉。

  「就六個菜,正正好。」

  林承武拿起公筷,招呼道:

  「咱們四個人,不鋪張不浪費,取個六六大順的意頭。這喝的酒,也是杜叔自家用老窖泥釀的純糧酒,度數低,大白天的,喝兩口解解乏,不耽誤下午回單位辦公事。」

  何克儉深吸了一口菜香,指著桌上的菜,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老林,還是你的面子大!」

  「這幾道菜,尤其是這道焦溜丸子和紅燒鮟鱇魚的香味色澤,我一看就知道是杜老親自下廚炒的!現在來這兒吃飯,多半都是他兒子掌勺,杜老早都不親自開火了,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咱們算是有口福了。」

  趙建川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臉色也稍微緩和了一些,客套了一句:

  「早年間在老幹部局的招待會上,有幸嘗過一次杜老的手藝,總是念念不忘。」

  體制內的飯局規矩森嚴。

  菜上齊了,在趙建川這位全場級別最高的省長沒有動筷子之前,誰也沒有去碰桌上的菜。

  趙建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藕帶放進嘴裡,點了點頭。

  見領導動了筷,張明遠這才拿起手邊的公筷。

  他沒有給自己夾菜,而是眼疾手快,第一筷子,直接從那盆紅燒鮟鱇魚里,挑出了那塊最肥美、最精華的魚肝。

  張明遠站起身,穩穩地將這塊魚肝放在了趙建川面前的骨碟里。

  「趙省長,您嘗嘗這個。」

  張明遠動作自然,一邊夾菜,一邊開口:

  「這鮟鱇魚長得雖然凶,但全身上下最金貴的,就是這塊魚肝。在日本,這東西被稱為『海中鵝肝』,有句老話叫『關西河豚,關東鮟鱇』。」

  張明遠微笑著送上一句吉言:

  「這魚肝不僅入口即化,而且寓意極好,叫『肝膽相照,獨占鰲頭』。您是全省經濟的掌舵人,這最精華、最壓秤的一塊,自然得由您先動筷子嘗鮮。」

  這幾句吉祥話配著食材知識,說得如同順口溜一般自然,沒有半點諂媚的噁心感,反而讓人覺得極有講究。

  趙建川看著骨碟里的魚肝,原本冷硬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張明遠沒有厚此薄彼。

  他立刻拿起旁邊的一隻小碗,用湯勺從那盅金黃的清燉甲魚湯里,撇開浮油,盛了一碗清亮的甲魚裙邊湯。

  他端起湯碗,穩穩地放在何克儉的手邊:

  「何書記。您在久安市主抓大局,費心勞神。這甲魚湯俗稱『霸王湯』,用老母雞和金華火腿吊的高湯,燉得裙邊軟糯膠質全出。最是能滋陰補腎、固本培元。您喝口熱湯暖暖胃,久安市的千斤重擔,還得指望您這身子骨扛著呢。」

  何克儉端起湯碗,眼底閃過一絲讚嘆。

  這小子,太會伺候人了!

  先給地位最高的省長夾最名貴的魚肝,幾句吉祥話捧得不動聲色;接著又給自己盛湯,不僅兼顧了座次尊卑,更是把官場上的細緻入微,拿捏到了毫巔!

  一頓原本氣氛尷尬的「賠罪宴」,硬生生被張明遠給盤活了。

  席間,張明遠仿佛成了一個學識淵博的美食家。

  他能跟林承武聊蔥燒海參在魯菜里的淵源,能跟趙建川探討南方輕工業城市對高端海鮮供應鏈的物流影響,甚至能從一道涼拌蕨根粉,引申出大別山老區農產品深加工的商品化思路。

  整整一個多小時的飯局。

  張明遠知識淵博,說話客氣,進退極有分寸。跟昨天常委會上那個鋒芒畢露、拿資本要挾省委的刺頭,簡直判若兩人!

  就這份能屈能伸、八面玲瓏的城府,連一直心裡繫著疙瘩的趙建川,都忍不住在心裡暗暗點頭,挑不出半點毛病。

  酒足飯飽,杜老帶著徒弟撤下了殘羹剩菜,換上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

  張明遠拿起茶壺,依次給三位長輩續滿熱茶。

  他放下茶壺,雙手自然地擱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建川和何克儉:

  「趙省長,何書記。」

  「兩位長輩今天要是下午沒有急事,可否再多坐一會兒?咱們喝喝茶消消食。」

  張明遠話鋒一轉:

  「關於乘風資本旗下的網絡公司落地北安這件事,雖然常委會上過了決議。」

  「但這其中,還有幾個在行政對接上的小問題和隱患。晚輩資歷淺,心裡沒底。兩位長輩見多識廣、高瞻遠矚。我想趁著今天這個機會,請兩位長輩給我拿拿主意,指條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