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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殘破的防線

  星舟衝出躍遷通道的瞬間,迎面灌入鼻腔的沒有星辰氣息,只有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股血氣無視了混沌星舟的護罩,直直衝向李長生。

  他立於船頭,一襲白衣在戰場的罡風中翻飛。

  眼前的景象遠比神識感知到的更為慘烈。

  綿延數十萬里的星空長城,橫亘在靈潮星域腹地。

  從遠處望去,這座雄關就像一頭瀕死的巨獸,無力地趴伏在血色虛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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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表面早已千瘡百孔。

  猙獰的裂縫從西段一路撕裂至中段,最寬處裸露出焦黑扭曲的金屬陣紋骨架。

  裂縫深處不斷迸射出暗紅色的陣法火花,如同傷口中湧出的鮮血。

  護城大陣仍在勉強運轉。

  可那層曾經堅不可摧的能量屏障,此刻已稀薄得近乎透明。

  屏障每隔幾息便會劇烈閃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它就像一面瀕臨極限的冰壁,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殘破的城牆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族修士。

  他們修為參差不齊,死守在殘破的城垛後方,用法術、飛劍甚至血肉之軀,拼命抵擋著城外湧來的黑潮。

  一名老兵被妖獸利爪貫穿了胸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致命傷,連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

  他將體內最後一絲真元死死按入腳下的陣法節點。

  陣紋驟然亮起一瞬。

  老兵的身體隨即在狂暴的靈力中炸成一團血霧。

  他用自爆的方式,強行給那個即將熄滅的陣法節點續了幾息的命。

  血霧還未散去,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便立刻填補了這個空缺。

  少年握劍的手在劇烈發抖,臉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戰友的血。

  他攥著那柄崩口的飛劍,咬牙頂在缺口最前方。

  僅僅三息之後,一道黑影從城外猛撲而至,將少年重重撞飛到城牆內側。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雙腿卻已被妖氣侵蝕得失去知覺。

  緊接著又有一人補了上去,倒下後再補上,仿佛沒有盡頭。

  城牆上的守軍越來越少,被撕開的缺口卻越來越多。

  李長生移開目光,看向了長城之外的虛空。

  他的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縮。

  長城之外,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汪洋。

  老艦長口中的億萬妖魔,李長生原本以為只是個虛指。

  但此刻親眼所見,他才知道這是最殘酷的事實。

  黑壓壓的妖魔大軍鋪滿了整片星域,從城牆下方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

  大軍密集到了連星光都無法穿透的地步。

  這些妖魔種類繁雜。

  體型如山的巨獸披著漆黑甲殼,每踏出一步便踩碎大片空間。

  數以百萬計的低階妖兵如蝗蟲般撲向城牆,死了一批便立刻湧上新的一批。

  遮天蔽日的飛行妖獸盤旋在半空,不時俯衝而下,將城牆上的守軍生生抓走。

  妖魔的數量多到令人絕望,根本無法殺盡。

  人族修士每斬殺一頭妖魔,後方就有十頭百頭湧上來填補空缺。

  這根本不是戰爭,而是一座單向吞噬生命的巨大絞肉機。

  李長生站在船頭,一言不發。

  蹲在他肩頭的小白渾身銀毛豎起,九條尾巴緊張地纏繞在一起。

  它能清晰感受到前方那片黑色汪洋中翻滾的集體惡意。

  那種純粹的嗜血與毀滅欲望,壓得它喉嚨里不自覺發出低沉的嗚咽。

  李長生伸手安撫地摸了摸小白的腦袋。

  「別怕。」

  城牆東段,一隊約莫三十人的修士小隊正在發起反衝鋒。

  領頭的女修手持雙劍,殘破的護甲下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

  她帶著身後的隊員沖向一處缺口,試圖將湧入的妖魔強行逼退。

  雙劍舞動間劍光橫掃,數十頭妖獸瞬間被斬成碎塊。

  可更多的妖獸緊隨其後湧入,女修的真元急速消耗,劍光也越發黯淡。

  身後的隊員接連戰死,最後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缺口中央。

  她沒有後退半步,而是將雙劍猛地插入地面,雙手結印引爆了體內所有真元。

  耀眼的白光在缺口處轟然炸開,她用自己的命強行封住了這處缺口。

  如此慘烈的場景,在數十萬里長的防線上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李長生收回目光,視線落向了長城核心處。

  那裡有一道劇烈震盪的金色光芒,正是時間碎片。

  它鑲嵌在長城最核心的陣法樞紐內,是整條防線的心臟。

  但此刻那道金光已極不穩定,忽明忽暗間猶如一盞即將熬干燈油的殘燈。

  李長生很清楚其中的緣由。

  碎片與人族氣運相融,隨著將士大量陣亡,氣運急劇衰退,碎片的力量自然會隨之動搖。

  這完全是一個死循環。

  守軍越少碎片越弱,防線越脆守軍死得越快,周而復始直到防線徹底崩潰。

  李長生的目光穿透那片黑色汪洋,望向了妖魔聯軍的最深處。

  在億萬大軍的最後方,幾道龐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身影正若隱若現。

  它們懸浮在星域邊緣,散發著令空間不斷震顫的恐怖威壓。

  那正是異族的統帥,高維魔神。

  它們並未親自下場,只是冷冷注視著這場屠殺,如同看著一群螻蟻在做無謂的掙扎。

  在它們眼中,長城的陷落不過是時間問題。

  它們在等,等人族最後一絲氣運耗盡,等碎片徹底暴露後再行收網。

  李長生依舊站在船頭,任憑罡風吹拂白衣。

  他的神情平靜到了極點,完全不像是站在一處即將覆滅的戰場邊緣。

  但趴在他肩頭的小白卻敏銳地抖了抖銀色的耳朵。

  它感受到了李長生體內正在瘋狂匯聚的,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而是殺意。

  那是一股純粹到足以凍結整片星河的冰冷殺意。

  這股殺意他已經很久沒有釋放過了,上一次還是在直面舊日支配者的時候。

  李長生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小白。

  小白仰起頭,琥珀色的眼瞳中清晰映出他的倒影。

  李長生沒有說話,只是重新轉過身面向長城。

  就在此時,長城正中央的缺口處突然爆發出一陣絕望的驚呼。

  無數人族守軍的悲鳴穿透了戰場的轟鳴,清晰傳入李長生耳中。

  他循聲望去。

  只見在那個最大的缺口正中央,一名渾身浴血的人族青年手持斷劍,被一桿魔氣滔天的長槍釘在了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