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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酒足飯飽

  教廷的信仰之力崩塌了。

  這個過程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

  失去深淵之主的支撐,恢宏的教堂猶如被抽去脊骨的巨獸。

  暗金穹頂率先崩裂,蛛網般的裂痕一路蔓延至四壁,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緊接著,第一座教堂轟然坍塌,砸在地面激起數十丈高的塵柱。

  然後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十座。

  教堂接連倒塌。

  彩色玻璃窗碎成齏粉,巨型神像轟然傾倒,將廣場的暗紫晶石地面砸出無數駭人的凹坑。

  屹立數萬年的聖殿,在短短几息間化作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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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飛舞的碎石與煙塵鋪天蓋地,將整片聖域拖入灰暗的混沌。

  但這還不是最觸目驚心的景象。

  真正的異變發生在信徒身上。

  隨著信仰之力消散,跪伏在地的億萬信徒眼中,那股空洞的狂熱如潮水般褪去。

  他們的瞳孔漸漸聚起焦距。

  僵硬的面部肌肉也終於有了活人的神態。

  信徒們接二連三地從地上爬起,動作遲緩,仿佛沉睡萬年後才重新掌控自己的軀殼。

  只有徹底的茫然。

  他們呆滯地看著四周的廢墟與煙塵,看著自己跪出厚繭的膝蓋,又看向身旁同樣迷茫的同伴。

  「我……我在哪裡?」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顫巍巍地站起,聲音沙啞。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人斑的雙手,指節已因長年合十祈禱而嚴重扭曲。

  「我為什麼在這裡?」

  他身旁蹲著個年輕女人,正捂著臉劇烈顫抖。

  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自己來自哪顆星球。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無盡的跪伏與禱告。

  「我的孩子呢?我是不是……有個孩子?」

  女人尖銳的聲音最終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這聲哭嚎點燃了引線。

  聖域內數十億清醒過來的信徒,同時爆發出壓抑不知多少年的悲慟。

  哀嚎與嗚咽交織著建築坍塌的轟鳴,響徹每一塊懸浮大陸。

  中央大教堂的廢墟里,大主教阿克蒙德正跪在碎石堆中。

  那身華貴的祭袍已破爛不堪,暗金紋章被厚厚的灰塵掩蓋。

  他花白的頭髮散亂披在肩頭,沾滿石粉。

  他的雙手死死抱著一尊碎成兩半的深淵之主神像。

  神像上半截面孔扭曲,下半截已碎成數塊。

  他將這兩塊殘軀緊緊摟在懷裡,如墜冰窟。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機械地翕動嘴唇,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他試圖再次汲取信仰之力。

  卻什麼都沒有。

  連接深淵的通道徹底斷裂了。

  信仰熔爐碎裂,供養光柱熄滅,深淵之主已被打回了深淵最底端。

  他萬年修行的全部根基,都隨著那一掌煙消雲散。

  阿克蒙德豎瞳中的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啕。

  絕望的哭聲混入信徒的人潮中,再也分不出彼此。

  這位權傾萬年的大主教,此刻與最卑微的信徒毫無分別。

  李長生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正蹲在貴賓殿廢墟的一角搬石頭。

  方才神魂威壓爆發,整座大殿土崩瓦解,他那幾壇還沒來得及喝的深淵聖酒全被埋在了下面。

  「應該在這附近。」

  他徒手扒開一塊晶石碎片,露出下方完好無損的酒罈。

  酒罈材質結實,雖沾滿灰塵,封泥卻完好無缺。

  李長生拍掉灰塵,拎起來晃了晃。

  酒液在壇中發出沉悶的水聲。

  一滴未灑。

  「不錯。」

  他滿意地點頭,將酒罈收進袖袍。

  緊接著他又扒出了第二壇和第三壇。

  第四壇被壓在斷裂的殿柱下,他單手掀開石柱,將酒罈取了出來。

  四壇深淵聖酒全部到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身後是正在崩塌的聖域,滿目瘡痍,哭聲震天。

  他連頭都沒回。

  「小白,走了。」

  話音剛落,一團雪白影子從另一堆廢墟中竄出。

  小白嘴裡叼著啃了一半的仙果,得意洋洋地跳上李長生的肩頭。

  它嘴角還沾著果汁,九條尾巴在煙塵中歡快搖擺。

  它回頭看了一眼廢墟,發出一聲不滿的嗚咽。

  那意思分明是嫌沒吃夠。

  李長生伸手彈了下它的腦門。

  「吃了人家那麼多盤,還嫌不夠。」

  小白哼了一聲,把仙果叼得更緊。

  周圍教堂接連倒塌,碎石如雨,灰塵遮天蔽日。

  小白趴在李長生肩頭蹦了蹦,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心安理得地繼續啃果子。

  仿佛周圍的毀滅與它毫無干係。

  李長生拎著酒,扛著小白朝停放星舟的平台走去。

  他步伐不緊不慢,一襲白衣在漫天煙塵中依然潔白如新。

  路過大主教身邊時,阿克蒙德抱著碎裂的神像抬起頭,涕泗橫流的臉上滿是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或許是求饒,或許是質問,又或許是詛咒。

  但李長生甚至沒多看他一眼。

  就像路過了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阿克蒙德的嘴又合上了。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白衣少年眼中,自己連被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萬年大主教,深淵教廷的最高權柄,億萬信徒的精神領袖。

  不過是路邊的一粒灰塵。

  艾倫跟在李長生身後,腳步踉蹌。

  他眼神空洞,嘴唇微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大腦已經徹底當機。

  從一掌碎熔爐,到一拳轟退深淵之主,再到現在拎著酒在廢墟中散步。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重播,每播一遍,他的認知就崩塌一層。

  他像一具被提線的木偶,機械地跟在白衣少年身後穿過廢墟。

  貴賓平台上,星舟完好無損。

  李長生早前留下的護盾擋住了所有碎石,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帶著小白和艾倫走上甲板。

  將四壇深淵聖酒整齊地擺在船舷邊。

  隨後啟動引擎。

  星舟緩緩升空。

  從甲板俯瞰,整個深淵教廷的聖域都在崩塌。

  失去信仰之力的支撐,懸浮大陸邊緣不斷碎裂剝落。

  教堂殘骸墜入虛空,在暗紫色的星雲中翻滾消散。

  數十億信徒的哭喊從下方傳來,匯聚成巨大的悲鳴。

  星舟穿過大陸崩塌的縫隙,朝聖域外圍的星雲帶飛去。

  暗紫色星雲在舷窗外翻湧,很快便被拋在身後。

  星舟穿出星雲帶,重新回到萬界星海的璀璨星空中。

  繁星鋪滿視野,寂靜而遼闊。

  李長生靠在船舷邊,拔開一壇剛順來的聖酒封泥。

  濃郁的酒香在星風中彌散。

  他抿了一口。

  「嗯,還是這壇好喝。」

  身後隱隱傳來教堂倒塌的悶響與信徒的哭喊。

  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星海的死寂徹底吞沒。

  小白吃完最後一口仙果,舔了舔爪子,蜷縮在李長生懷裡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九條尾巴自然垂下,隨星風輕擺。

  甲板上安靜了很久。

  直到角落傳來一陣窸窣聲。

  艾倫終於從當機狀態中回過神來。

  他哆嗦著爬起身,摸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封皮已被汗水浸得發皺,邊角還沾著廢墟的灰塵。

  他翻開一頁白紙,握住筆。

  筆尖抵在紙面上,抖得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筆跡寫下一行字。

  「深淵教廷,一夜崩塌。」

  墨跡歪歪扭扭,幾乎辨認不清。

  他停下筆,抬起頭。

  李長生靠在船舷上,一手拎著酒罈,一手揉著懷裡酣睡的小白,星光灑在白衣上,勾勒出從容至極的輪廓。

  艾倫盯著那個背影,忽然打了個寒顫。

  這個消息一旦傳開,整個萬界星海都將為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