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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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去白衣沾染的酒漬碎屑,又仔細彈掉袖口的一粒隕鐵碎渣。
然後他抬起頭。
看向面前的四臂巨人格里昂。
他的眼神從心疼變成了平靜。
天地間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走,只剩下暴風雨來臨前死一般的寂靜。
格里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如毒蛇般鑽進骨髓。
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面前的白衣少年沒有釋放能量波動,沒有展現威壓,甚至連殺氣都沒有。
但格里昂的身體在發抖。
四條手臂上的能量鎖鏈不受控制地顫動,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他縱橫星海數百年磨鍊出的戰鬥本能,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發出警告——逃,立刻逃。
但賞金獵人的貪婪壓過了本能。
十萬單位源晶。
這個數字在格里昂腦中閃過,瞬間壓下寒意。
他咬緊獠牙,四眼圓睜,全身能量迴路瞬間全開。
「找死!」
格里昂暴吼出聲,四條手臂同時揮出。
右上臂鋸齒戰斧劈開空氣,留下灼熱裂痕。
左上臂脈衝錘裹挾著碎裂空間的震盪波。
右下臂等離子刃拖出刺目的白色光弧。
左下臂引力鉤爪撕裂了周遭重力場。
四種攻擊,四個角度,四股足以擊碎小型星球的恐怖能量,在同一瞬間向李長生傾瀉而來。
這是格里昂的成名絕技「四極滅殺」。
他曾憑此招在三息內擊碎直徑百里的礦星,將星核中的通緝犯連同星球化為塵埃。
四道殺招在空氣中撕裂出尖銳呼嘯。
酒館殘存的桌椅杯盤在衝擊波中四散飛濺,幾個近處的客人被氣浪掀翻,慘叫著滾開。
艾倫被推飛數米,後背狠狠撞上立柱,眼前發黑。
但他拼命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吧檯方向。
他想看清接下來發生的事。
然後他看見了。
李長生微微偏了偏頭。
就這一個動作。
他沒格擋,沒反擊,沒運轉能量護體,只是隨性側身,如同避開一陣微風。
所有攻勢擦著他的白衣呼嘯而過。
戰斧刃風掠過衣角,未留痕跡。
脈衝錘震盪波滑過耳側,未觸及髮絲。
等離子光弧在身前一寸偏轉。
引力鉤爪的重力場觸及他身體的瞬間自行消散。
四股毀滅性的力量全部落空,轟在他身後的金屬牆上。
由星際殘骸拼湊的厚重牆壁在疊加衝擊下向外炸裂,碎片飛出數十米,砸得小行星表面坑坑窪窪。
李長生低頭看了看衣服。
沒弄髒。
還好。
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結果感到滿意。
格里昂瞳孔縮成針尖。
他的速度在銀星獵人中堪稱頂尖,四極滅殺更是無死角覆蓋。
但這白衣人類的閃避動作,快到他根本無法捕捉軌跡。
不,不對。
不是快。
是根本沒有「閃避」這個過程。
仿佛對方從始至終就站在那兒,是攻擊自己避開了他。
「不可能……」
格里昂嘴唇哆嗦,卻沒時間思考。
戰鬥本能驅使他在一擊落空後立刻發動二輪攻勢。
他咬碎嘴裡的暴血丹,全身能量迴路過載運轉,四條手臂的鎖鏈爆發出刺目光芒。
這一次他將全部力量集中在右上臂。
鋸齒戰斧高舉過頂,斧刃前方的空間開始碎裂,浮現蛛網般的裂紋。
這是空間碎裂。
銀星獵人傾盡全力的一擊,足以在虛空中撕開持續數個時辰的裂縫。
格里昂將這一斧劈向李長生頭頂。
但李長生已經不想再看。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前。
以一種極其隨意的趕蒼蠅姿態,朝四臂巨人的臉上拍去。
巴掌落在格里昂臉上的聲音並不大。
啪。
甚至可以說很輕,輕到只有最近的幾人才能聽見。
酒館裡有一瞬間的絕對安靜。
隨後,一股完全超出物理認知的力量從格里昂面部傳遍全身。
他的四條手臂瞬間脫力。
高舉的戰斧脫手飛出,旋轉嵌入天花板。
能量鎖鏈的光芒瞬間熄滅。
四隻眼睛同時翻白。
他龐大的身軀如出膛炮彈般向後倒飛。
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灰色殘影。
轟的一聲,格里昂砸穿了酒館後牆。
厚重金屬裝甲板如薄紙般碎裂四濺。
又是一聲巨響,他繼續向下砸穿小行星表面的岩層。
碎石塵土沖天而起,形成數十米高的煙柱。
轟鳴再起,他砸穿了地下數百米的礦脈層。
礦石結晶在衝擊中粉碎,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連續不斷的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越來越遠,越來越沉悶。
最後一聲悶響過後,一切歸於沉寂。
從酒館破洞望去,地面留下一個筆直的圓形通道。
通道直徑與格里昂身軀等寬,邊緣光滑如雷射切割,深不見底。
通道最深處隱約泛著岩漿紅光。
那是小行星的核心。
完成過上百次S級懸賞的銀星獵人,被一巴掌拍穿地殼,如釘子般死死嵌進了星球岩漿核心。
整個酒館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著被衝擊波定格的姿勢。
有人舉著酒杯,酒液還在晃蕩。
有人張著嘴,忘了咀嚼。
有人手按武器僵在半途,手指如被焊死般無法動彈。
獨眼海盜保持出拳姿勢,眼瞪如銅鈴。
三頭商人三嘴同張,合同飄落無人理會。
角落裡繃帶纏身的異族旅人碰灑了涼透的酒,只因他的手在狂抖。
沒人發出聲音。
甚至沒人敢呼吸。
他們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眼前的一切。
一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白衣少年,一巴掌把銀星獵人拍進了星球核心。
銀星級。
一巴掌。
星球核心。
這三個詞無論怎麼組合,都不該出現在同一場景里。
剩下的五個賞金獵人已經跪了。
不是單膝投降,而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
武器散落一地,法器光芒盡失。
兩人嘴唇劇顫,褲襠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艾倫靠在柱子上,如被抽走全身骨頭。
他嘴巴開合數次,愣是沒發出一個音節。
他跟了前輩許久,親眼見過前輩彈飛星庭執法使。
但那次好歹用了一根手指。
這次。
就一巴掌。
老龜妖整個身體縮進龜殼,只露兩隻渾濁老眼。
那雙見證十萬年滄桑的眼裡,此刻只剩慶幸。
慶幸自己剛才倒酒時,態度還算恭敬。
李長生收回手。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
乾乾淨淨,連灰都沒沾。
他轉過身,面對酒館裡魂飛魄散的眾人與癱軟發抖的獵人同夥。
「誰還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