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穹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也沒有絲毫靈氣。
一條漆黑的浩瀚大河橫亘在師徒二人面前。
這便是仙界的忘川河。
河水由純粹的死氣與屍水匯聚而成,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漆黑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地沉浮著無數哀嚎的怨魂。
他們皆是仙界各方勢力互相傾軋時,被無情碾碎的底層修士與凡人。
他們死後入不了輪迴,只能被困在這忘川河中經受死水侵蝕,化作只知殺戮的厲鬼。
河水腐蝕性極強,就算是凝聚了仙軀的真仙,也絕不敢輕易飛躍。
一旦沾染上一滴忘川水,仙軀便會潰爛,神魂也會被拖入河底。
「呼——」
一陣陰風颳過,捲起漫天死氣。
水中的怨魂察覺到岸邊的生靈氣息,瞬間陷入瘋狂。
無數慘白的手臂從河水中伸出,抓撓著岸邊的黑色岩石,試圖將活物拖入深淵。
鬼哭狼嚎聲交織成實質的音波,震得周圍空間微微扭曲。
前方沒有橋,也沒有渡船。
浩瀚的忘川河徹底截斷了去路,濃郁的死氣讓人呼吸困難。
趴在李長生肩頭的小白狐渾身炸毛,九條尾巴緊緊抱住腦袋。
它雖是天生異種,但面對這聚集了億萬怨念的凶地,依然本能地感到恐懼。
葉秋眉頭緊鎖,大步跨到李長生身前,將師父擋在身後。
他盯著河面上的怨魂,右手緩緩握住了無鋒重劍的劍柄。
「師父,這河水有古怪,連我的神識探過去都會被瞬間吞噬。」
葉秋聲音低沉,渾身肌肉緊繃。
他雖憨厚,但戰鬥直覺敏銳。
這忘川河絕不是靠身法就能飛過去的。
「既然沒有路,那弟子就劈開一條路!」
葉秋雙目一凝,體內化神期巔峰的修為轟然爆發。
極品劍骨發出一聲劍鳴,圓滿的眾生劍意化作金色氣焰,將周圍湧來的死氣強行排開。
他雙手握住劍柄,雙腿微沉,腳下的黑色岩石寸寸龜裂。
劍氣在劍身上瘋狂匯聚,葉秋準備不惜代價劈開一條水路,護送師父渡河。
就在他即將揮劍的瞬間。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緊握劍柄的手背上。
「嗡——」
沒有任何法力波動,也沒有驚人的氣勢。
就在那隻手按下的剎那,葉秋體內狂暴的靈力與眾生劍意瞬間平息,盡數縮回丹田。
葉秋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李長生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邊,一襲白衣在陰風中不染纖塵。
「遇到事情就知道拔劍,這莽勁兒以後要是當了宗主,可得吃大虧。」
李長生拍了拍葉秋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他沒有去看葉秋的表情,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漆黑翻滾的忘川河。
看著滿河哀嚎的殘破靈魂,李長生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仙界的這群老東西,別的本事沒有,造孽的手段倒是一流。」
李長生輕嘆一聲。
他隨手解下腰間的破舊酒葫蘆。
這裡面裝的不是瓊漿玉液,只是他在凡間小鎮打來的劣質高粱酒。
李長生拔下葫蘆塞,手腕微傾。
「滴答。」
一滴凡間水酒從葫蘆口滑落。
酒滴在半空划過一道普通的弧線,落入漆黑的忘川河中。
葉秋瞪大眼睛,盯著那一滴酒。
連真仙都能腐蝕的忘川死水,本該瞬間將其吞噬。
然而奇蹟發生了。
酒滴入水的瞬間,並沒有發出被腐蝕的聲響。
相反,酒液在水面上猛地頓住,緊接著爆發出柔和卻霸道的清光。
「轟!」
清光以酒滴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足以腐蝕萬物的死水遇到這股清光,竟瘋狂向四周退散,硬生生在河邊排開一片方圓十丈的清澈水域。
緊接著,那一滴酒液在清光中迎風暴漲。
虛空中憑空生出木質紋理,酒液迅速拉長變形。
不過眨眼之間,一葉古樸無華的木質扁舟便靜靜漂浮在水面上。
扁舟通體呈現暗黃色,船舷上還帶著幾道粗糙的刻痕,充滿了凡間煙火氣。
可就是這樣一艘看似隨時會翻的破木船,停在兇險的忘川河上卻穩如泰山。
周圍撲來的怨魂一旦觸碰到清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消散成虛無。
葉秋站在岸邊,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看看那艘木船,又看看師父手裡的酒葫蘆,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滴凡間的劣質燒酒,滴進連真仙都不敢渡的忘川河裡,竟變成了一艘萬法不侵的渡船。
這是什麼級別的神通。
這根本超出了修仙界的認知範疇,完全是在無視天地法則捏造現實。
趴在李長生肩頭的小白也看呆了。
它眼裡滿是震撼,隨後立刻換上諂媚的表情,伸出舌頭狂舔李長生的臉頰,慶幸自己抱緊了這條大腿。
「還愣著幹什麼?等為師請你上船嗎?」
李長生隨手將酒葫蘆掛回腰間,雙手負在身後,隨意地跨上了那葉扁舟。
葉秋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收起無鋒重劍躍上木船。
奇怪的是,葉秋沉重的身軀加上數萬斤的重劍砸在單薄的船身上,竟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坐穩了。」
李長生沒有去拿船槳,只是心念一動。
扁舟便無風自動,破開漆黑的忘川水向對岸駛去。
小舟在密密麻麻的怨魂中穿梭。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鬼哭狼嚎,無數慘白的手臂在船舷兩側瘋狂抓撓,死水不斷翻湧著試圖吞噬這艘不速之客。
然而扁舟周圍那層清光,卻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萬法不侵。
諸邪退避。
任何試圖靠近的死氣與怨魂,都在清光下灰飛煙滅。
葉秋盤腿坐在船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水面,手心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若沒有師父這艘船,自己剛才那一劍就算劈開水路,最終也必定會被死氣耗盡靈力而亡。
「別光顧著看那些噁心的東西。」
李長生的聲音在葉秋身後響起,語氣平靜。
「你不是修了眾生劍意嗎?這忘川河裡的怨魂,也是眾生的一部分。」
李長生走到船頭,看著滿河怨魂淡淡開口。
「閉上眼。不要用眼睛去看,用你的劍心去聽。」
葉秋聞言立刻收斂心神,依言閉上了雙眼。
「聽到了什麼?」
李長生問。
「哀嚎……無盡的痛苦,還有對生者的嫉妒與怨恨。」
葉秋如實回答,眉頭因感受到的負面情緒而緊皺。
「太淺了。」
李長生搖了搖頭,聲音仿佛穿透了死氣,直擊葉秋的神魂。
「生與死,不過是這天地法則的一體兩面。他們怨,是因為他們被強行剝奪了生;他們恨,是因為這仙界的規矩不公。」
「你的劍,如果要護佑眾生,就不能只護活著的人。你要明白,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秩序的開始。」
「在這滿河悲歌中,靜靜感悟那超脫生死的法則。什麼時候你能在這死氣中聽到生機,你的劍,才算真正入了大道。」
李長生的話語在葉秋腦海中不斷迴蕩。
葉秋深吸一口氣,徹底放空了腦海中的雜念。
他不再抗拒周圍悽厲的哀嚎,而是將眾生劍意完全敞開,去感受這忘川河中沉澱的生死真意。
漸漸地,葉秋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身上的靈力開始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貼近天地本源的玄妙氣息。
李長生看著進入頓悟狀態的徒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船尾盤腿坐下,摸出一碟花生米,一邊嚼著一邊欣賞這忘川河的風景。
小白狐也從他肩頭跳下,趴在甲板上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
扁舟在清光的護佑下,順著漆黑的河水平穩飄蕩。
一切似乎都顯得安寧祥和。
然而,就在小舟飄蕩至忘川河心區域時。
原本只有怨魂沉浮的漆黑水面,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翻湧起來。
「咕嚕咕嚕……」
大片黑色氣泡從河底湧出,每一個氣泡炸裂都會釋放出濃郁的惡臭。
周圍的怨魂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恐怖的存在,連哀嚎都顧不上,發瘋似地向四周逃竄。
緊接著。
一道龐大如山嶽的恐怖陰影,轟然破開漆黑的水面。
那陰影攜帶著滔天煞氣,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城牆,攔住了扁舟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