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三年,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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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
當年的小槐樹苗,如今長成了參天大樹。
枝葉繁茂,遮了半個院子,地上全是斑駁陰影。
樹下。
李長生穿著身寬鬆灰布衣,拿著剪刀,正給老槐樹修剪枝葉。
歲月對他偏心。
十年過去。
他二十八歲了,臉上卻找不到半點皺紋。
皮膚白皙,比十年前還晶瑩。
身形挺拔修長,沒半點發福的跡象。
光看外表,誰都會以為這只是個剛弱冠的少年郎。
「咔嚓——」
剪刀合攏,枯枝落地。
李長生彎腰撿起枯枝,隨手扔進旁邊竹筐。
動作慢條斯理。
這十年,他幾乎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生活。
讀書,練拳,種菜,養雞,修剪花草。
枯燥,但安穩。
在這安穩中,他的實力也在恐怖地積累。
體質、力量、精神。
這三大基礎屬性,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特別是精神力。
那次頓悟後,他對精神力的運用已爐火純青。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連地底下蚯蚓翻身的聲音,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
與此同時。
大乾皇宮,養心殿。
「啪——」
脆響。
「滾!都給朕滾出去!」
咆哮聲夾雜著劇烈咳嗽,迴蕩在大殿。
宮女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瑟瑟發抖退了出去。
大殿中央。
當今聖上,永安帝李長治,披頭散髮站在那,胸口劇烈起伏。
他今年才三十八。
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強的時候。
可現在的他,看著像個五十多歲的垂暮老人。
原本烏黑的頭髮變了花白,稀稀疏疏貼在頭皮上。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色蠟黃,還透著股青黑氣。
那是長期服丹留下的丹毒。
加上常年沉迷酒色,縱慾過度,身體早被掏空,只剩副枯朽架子。
「為什麼……為什麼朕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長治看著地上銅鏡里那個蒼老醜陋的倒影,眼裡滿是恐懼和憤怒。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萬萬人之上的至尊!
他富有四海,坐擁天下!
為什麼連青春都留不住?
為什麼連衰老都抗拒不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宰相王甫跪行幾步,抱住李長治大腿,痛哭流涕,「保重龍體要緊啊陛下!」
「龍體?朕還有什麼龍體!」
李長治一腳踢開王甫,氣喘吁吁癱坐在龍椅上,「太醫院那群廢物!全是飯桶!治了這麼久,朕的身體不但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差!」
他顫著手,摸出個精緻玉瓶,倒出顆鮮紅如血的丹藥,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詭異紅暈浮在他臉上,精神似乎好了些,眼底的瘋狂卻更甚幾分。
「王愛卿。」
李長治盯著王甫,「朕問你,那個廢人……現在怎麼樣了?」
王甫身子一僵,自然知道皇帝口中的「廢人」是誰。
除了那位被廢黜十年,關在皇陵里的前太子李長生,還能有誰?
「回……回陛下。」
王甫擦擦冷汗,小心翼翼道,「據守陵的探子回報,廢太子……一切如常。」
「如常?」
李長治冷笑,眼底全是嫉妒的毒火,「怎麼個如常法?是不是還像十年前那樣,年輕?英俊?身體健康?」
王甫不敢說話,頭埋得更低。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憑什麼?!」
李長治猛拍扶手,面容扭曲,「朕日理萬機,操勞國事,為了大乾江山嘔心瀝血!結果卻落得這般下場!」
「而他呢?一個廢人!一個階下囚!整天在皇陵里養雞種菜,卻能活得這麼滋潤!這麼年輕!」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憑什麼朕要死了,他還活著?
憑什麼朕老了,他還年輕?
既然朕得不到長生,那他也別想活!
大家都得死!
「殺了他。」
李長治突然平靜下來,這平靜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膽寒。
他盯著王甫,一字一頓道:「朕不想再聽到他還活著的消息。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花多少銀子。」
「朕要他死。」
「立刻,馬上!」
王甫渾身一顫,感受到皇帝語氣中那股決絕的殺意,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次皇帝動真格了。
之前幾次試探,雖也派了殺手,多半只是想給廢太子點苦頭吃。
但這次,是真正的斬草除根。
「老臣……遵旨。」
王甫叩首領命,眼底閃過狠辣,「陛下放心,老臣這次已經聯繫了『聽雨樓』。」
「聽雨樓?」李長治眉頭微皺。
「正是。」
王甫抬頭,壓低聲音道,「這次老臣下了血本,請動了聽雨樓的一位金牌殺手。」
「此人乃是貨真價實的先天宗師,江湖人稱『無影劍』,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知凡幾。哪怕是大內侍衛統領,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先天宗師?」
李長治臉色終於緩和,眼裡露出滿意的神色。
在這個武道昌盛的世界,先天宗師已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一氣貫通,真氣外放,百步之內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
對付一個被廢了武功、關在皇陵十年的廢人,還不是殺雞用牛刀?
「好!很好!」
李長治獰笑,「只要能殺了他,朕重重有賞!把國庫打開,你要多少銀子,朕都給!」
……
入夜。
月黑風高。
皇陵周圍樹林裡,靜得嚇人。
平日裡聒噪的蟲鳴聲都沒了,像是預感到要出事。
李長生站在老槐樹下,拿著簡陋噴壺,給樹根澆水。
「嘩啦——嘩啦——」
水灑在泥土上,聲響輕微。
趙公公坐在石階上,借著月光納鞋底。
這是他這十年的習慣,沒事做就納鞋底。
突然。
李長生澆水的動作微頓。
那一瞬。
龐大的精神力網絡,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
一股強烈到極點的惡意,狠狠刺入感知範圍。
這惡意,冰冷,暴虐,滿是血腥氣。
比十年前那個黑衣刺客,強了何止十倍百倍!
「來了。」
李長生放下噴壺,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
他臉上沒半點驚慌,反而露出期待笑容。
「殿下?」
趙公公察覺異樣,停下針線,疑惑抬頭,「怎麼了?」
「有客人到了。」
李長生轉身,看向院牆東南角,目光深邃,「而且,還是一位貴客。」
「貴客?」
趙公公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慘白。
經李長生一提醒,也隱約感覺到一股窒息的壓迫感正急速靠近。
那種感覺,像是被嗜血猛獸盯上,渾身汗毛豎起。
「這氣息……」
趙公公聲音顫抖,鞋底掉在地上,「好強!比當年的大內總管還要強!這是……先天宗師?!」
先天宗師!
這四個字一出,趙公公的心沉到谷底。
那是傳說中的境界啊!
真氣外放,隔空殺人,凡人不可敵!
「先天境嗎?」
李長生喃喃自語,眼底笑意更濃,「正好。」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我這精神力練了這麼多年,除了翻翻書、看看螞蟻,還沒真正用來打過架呢。」
「希望能給我個驚喜吧。」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鬼魅般無聲無息翻過皇陵高牆。
動作輕盈得像片落葉,落地沒半點聲響。
連地上灰塵都沒激起。
這就是先天宗師的輕功,踏雪無痕,落地無聲。
黑影站定。
當他看清院裡景象,眼神猛地一凝。
老槐樹下。
身穿布衣的年輕人,正負手而立,笑吟吟看著他落腳的地方。
那眼神。
平靜,溫和,還帶著點……鼓勵?
仿佛在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