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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十年綜述

  永安十三年,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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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陵。

  當年的小槐樹苗,如今長成了參天大樹。

  枝葉繁茂,遮了半個院子,地上全是斑駁陰影。

  樹下。

  李長生穿著身寬鬆灰布衣,拿著剪刀,正給老槐樹修剪枝葉。

  歲月對他偏心。

  十年過去。

  他二十八歲了,臉上卻找不到半點皺紋。

  皮膚白皙,比十年前還晶瑩。

  身形挺拔修長,沒半點發福的跡象。

  光看外表,誰都會以為這只是個剛弱冠的少年郎。

  「咔嚓——」

  剪刀合攏,枯枝落地。

  李長生彎腰撿起枯枝,隨手扔進旁邊竹筐。

  動作慢條斯理。

  這十年,他幾乎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生活。

  讀書,練拳,種菜,養雞,修剪花草。

  枯燥,但安穩。

  在這安穩中,他的實力也在恐怖地積累。

  體質、力量、精神。

  這三大基礎屬性,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特別是精神力。

  那次頓悟後,他對精神力的運用已爐火純青。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連地底下蚯蚓翻身的聲音,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

  與此同時。

  大乾皇宮,養心殿。

  「啪——」

  脆響。

  「滾!都給朕滾出去!」

  咆哮聲夾雜著劇烈咳嗽,迴蕩在大殿。

  宮女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瑟瑟發抖退了出去。

  大殿中央。

  當今聖上,永安帝李長治,披頭散髮站在那,胸口劇烈起伏。

  他今年才三十八。

  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強的時候。

  可現在的他,看著像個五十多歲的垂暮老人。

  原本烏黑的頭髮變了花白,稀稀疏疏貼在頭皮上。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色蠟黃,還透著股青黑氣。

  那是長期服丹留下的丹毒。

  加上常年沉迷酒色,縱慾過度,身體早被掏空,只剩副枯朽架子。

  「為什麼……為什麼朕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長治看著地上銅鏡里那個蒼老醜陋的倒影,眼裡滿是恐懼和憤怒。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萬萬人之上的至尊!

  他富有四海,坐擁天下!

  為什麼連青春都留不住?

  為什麼連衰老都抗拒不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宰相王甫跪行幾步,抱住李長治大腿,痛哭流涕,「保重龍體要緊啊陛下!」

  「龍體?朕還有什麼龍體!」

  李長治一腳踢開王甫,氣喘吁吁癱坐在龍椅上,「太醫院那群廢物!全是飯桶!治了這麼久,朕的身體不但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差!」

  他顫著手,摸出個精緻玉瓶,倒出顆鮮紅如血的丹藥,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詭異紅暈浮在他臉上,精神似乎好了些,眼底的瘋狂卻更甚幾分。

  「王愛卿。」

  李長治盯著王甫,「朕問你,那個廢人……現在怎麼樣了?」

  王甫身子一僵,自然知道皇帝口中的「廢人」是誰。

  除了那位被廢黜十年,關在皇陵里的前太子李長生,還能有誰?

  「回……回陛下。」

  王甫擦擦冷汗,小心翼翼道,「據守陵的探子回報,廢太子……一切如常。」

  「如常?」

  李長治冷笑,眼底全是嫉妒的毒火,「怎麼個如常法?是不是還像十年前那樣,年輕?英俊?身體健康?」

  王甫不敢說話,頭埋得更低。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憑什麼?!」

  李長治猛拍扶手,面容扭曲,「朕日理萬機,操勞國事,為了大乾江山嘔心瀝血!結果卻落得這般下場!」

  「而他呢?一個廢人!一個階下囚!整天在皇陵里養雞種菜,卻能活得這麼滋潤!這麼年輕!」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憑什麼朕要死了,他還活著?

  憑什麼朕老了,他還年輕?

  既然朕得不到長生,那他也別想活!

  大家都得死!

  「殺了他。」

  李長治突然平靜下來,這平靜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膽寒。

  他盯著王甫,一字一頓道:「朕不想再聽到他還活著的消息。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花多少銀子。」

  「朕要他死。」

  「立刻,馬上!」

  王甫渾身一顫,感受到皇帝語氣中那股決絕的殺意,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次皇帝動真格了。

  之前幾次試探,雖也派了殺手,多半只是想給廢太子點苦頭吃。

  但這次,是真正的斬草除根。

  「老臣……遵旨。」

  王甫叩首領命,眼底閃過狠辣,「陛下放心,老臣這次已經聯繫了『聽雨樓』。」

  「聽雨樓?」李長治眉頭微皺。

  「正是。」

  王甫抬頭,壓低聲音道,「這次老臣下了血本,請動了聽雨樓的一位金牌殺手。」

  「此人乃是貨真價實的先天宗師,江湖人稱『無影劍』,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知凡幾。哪怕是大內侍衛統領,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先天宗師?」

  李長治臉色終於緩和,眼裡露出滿意的神色。

  在這個武道昌盛的世界,先天宗師已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一氣貫通,真氣外放,百步之內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

  對付一個被廢了武功、關在皇陵十年的廢人,還不是殺雞用牛刀?

  「好!很好!」

  李長治獰笑,「只要能殺了他,朕重重有賞!把國庫打開,你要多少銀子,朕都給!」

  ……

  入夜。

  月黑風高。

  皇陵周圍樹林裡,靜得嚇人。

  平日裡聒噪的蟲鳴聲都沒了,像是預感到要出事。

  李長生站在老槐樹下,拿著簡陋噴壺,給樹根澆水。

  「嘩啦——嘩啦——」

  水灑在泥土上,聲響輕微。

  趙公公坐在石階上,借著月光納鞋底。

  這是他這十年的習慣,沒事做就納鞋底。

  突然。

  李長生澆水的動作微頓。

  那一瞬。

  龐大的精神力網絡,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

  一股強烈到極點的惡意,狠狠刺入感知範圍。

  這惡意,冰冷,暴虐,滿是血腥氣。

  比十年前那個黑衣刺客,強了何止十倍百倍!

  「來了。」

  李長生放下噴壺,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

  他臉上沒半點驚慌,反而露出期待笑容。

  「殿下?」

  趙公公察覺異樣,停下針線,疑惑抬頭,「怎麼了?」

  「有客人到了。」

  李長生轉身,看向院牆東南角,目光深邃,「而且,還是一位貴客。」

  「貴客?」

  趙公公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慘白。

  經李長生一提醒,也隱約感覺到一股窒息的壓迫感正急速靠近。

  那種感覺,像是被嗜血猛獸盯上,渾身汗毛豎起。

  「這氣息……」

  趙公公聲音顫抖,鞋底掉在地上,「好強!比當年的大內總管還要強!這是……先天宗師?!」

  先天宗師!

  這四個字一出,趙公公的心沉到谷底。

  那是傳說中的境界啊!

  真氣外放,隔空殺人,凡人不可敵!

  「先天境嗎?」

  李長生喃喃自語,眼底笑意更濃,「正好。」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我這精神力練了這麼多年,除了翻翻書、看看螞蟻,還沒真正用來打過架呢。」

  「希望能給我個驚喜吧。」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鬼魅般無聲無息翻過皇陵高牆。

  動作輕盈得像片落葉,落地沒半點聲響。

  連地上灰塵都沒激起。

  這就是先天宗師的輕功,踏雪無痕,落地無聲。

  黑影站定。

  當他看清院裡景象,眼神猛地一凝。

  老槐樹下。

  身穿布衣的年輕人,正負手而立,笑吟吟看著他落腳的地方。

  那眼神。

  平靜,溫和,還帶著點……鼓勵?

  仿佛在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