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終於停了。
久違的陽光灑在皇陵的皚皚白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草廬前的空地上,李長生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趙公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雖然穿著破舊的棉襖,但精氣神卻與往日大不相同。
那滴「寶血」的藥效還在他體內激盪,讓他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老趙,我教你的這套呼吸法,你要記好了。」
李長生沒有回頭,「這是我在皇陵枯坐一年,觀草木枯榮,悟出來的一套養生吐納之術。」
他自然不會說這是系統的功勞,更不會說這是基於他150點體質反推出來的「人體極限開發指南」。
對於趙公公這種土著來說,「先天之氣」、「悟道」這些玄乎的詞,反而更容易接受。
「是,殿下,老奴洗耳恭聽。」趙公公一臉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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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李長生在他眼裡,已經不僅僅是主子,更是一位深不可測的神仙。
「人之一身,氣血為本。」
李長生緩緩說道,「你身體殘缺,先天不足,再加上早年受過重傷,經脈淤塞,按理說是練不了武的。」
趙公公眼神黯淡了一下。
是啊,自從當年為了救先皇挨了那一掌,他的武功就廢了,成了個廢人。
「但是。」
李長生話鋒一轉,「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只要方法得當,枯木亦可逢春。」
「跟著我的節奏,吸氣——」
李長生開始演示。
他的呼吸很奇特,三長兩短,配合著胸腹極其細微的起伏。
每一次吸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他牽引,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氣旋。
趙公公連忙照做。
可是,看花容易繡花難。
這看似簡單的呼吸節奏,真要配合起來,卻是難如登天。
趙公公憋得滿臉通紅,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氣怎麼也順不下去。
「咳咳咳……」
沒過一會兒,他就劇烈咳嗽起來,一臉羞愧,「殿下,老奴……老奴愚鈍,這氣堵在胸口,怎麼也下不去啊。」
李長生搖了搖頭。
也是,趙公公畢竟年紀大了,經脈早就定型僵化,想要靠自己沖開竅穴,無異於痴人說夢。
「罷了,我助你一臂之力。」
李長生走到趙公公身後,伸出一隻手,抵在他的後背「靈台穴」上。
「凝神靜氣,不要抵抗。」
話音剛落,李長生心念一動。
他體內那浩瀚如海的氣血之力,分出一絲極細微的熱流,順著掌心,渡入了趙公公的體內。
這一絲對於李長生來說微不足道的力量,進入趙公公體內,卻如同蛟龍入海,掀起了驚濤駭浪。
轟!
趙公公只覺得一股霸道無匹的熱流,從背後長驅直入。
那熱流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他淤塞多年的經脈之中。
「痛!」
趙公公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忍著。」李長生冷喝一聲,「想要脫胎換骨,這點痛都受不了嗎?」
趙公公咬緊牙關,死死忍住。
那股熱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所過之處,那些像水泥一樣堵塞的雜質、淤血,被強行沖開、焚燒、氣化。
噼里啪啦。
趙公公體內傳出一陣陣細微的爆響。
那是竅穴被沖開的聲音。
如果此時有外人在場,一定會驚恐地發現,趙公公的頭頂竟然冒出了縷縷白煙,整個人像是一個煮熟的大蝦。
一盞茶的時間後。
李長生收回了手,長吐一口氣。
「行了,試試看。」
趙公公渾身癱軟,差點摔倒,但他強撐著站穩,試著按照剛才的呼吸法吸了一口氣。
嘶——
這一吸,氣流順著喉嚨而下,毫無阻礙地穿過胸口,直達丹田。
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在小腹處升起。
「氣……氣感?!」
趙公公瞪大了眼睛,激動得渾身發抖,「老奴……老奴又有氣感了?!」
對於一個武者來說,氣感就是命。
有了氣感,就意味著重新踏入了武道的大門。
而且,這股氣感比他當年全盛時期還要精純,還要堅韌!
「殿下再造之恩,老奴萬死難報!」
趙公公再次跪倒,這一次,他是五體投地,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李長生看。
「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
李長生擺了擺手,「以後每天清晨,跟著我一起練。你底子雖然差了點,但有我在,堆也能把你堆成個高手。」
看著趙公公原本佝僂的背脊挺直了幾分,渾濁的老眼也變得銳利起來,李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光靠他一個人「苟」是不夠的。
他需要一雙眼睛,替他看這世間的風吹草動。
需要一把刀,替他處理那些不值得他親自出手的麻煩。
而趙公公,就是這把刀最好的胚子。
「老趙啊。」
李長生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雪山,輕聲說道,「你要活久一點。不然以後誰給我做飯?誰陪我說話?」
這一句話,比任何賞賜都讓趙公公暖心。
他抹了一把老淚,重重地點頭:「殿下放心,老奴這條命硬著呢!老奴還要看著殿下……看著殿下君臨天下呢!」
李長生笑了笑,沒有反駁。
君臨天下?
那太累了。
他要的,是凌駕於天下之上,坐看雲捲雲舒。
……
接下來的日子,皇陵里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白天,主僕二人一起練功、種地。
晚上,李長生繼續他的加點大業,順便指點趙公公修行。
有了李長生的「科學指導」和偶爾的「氣血灌頂」,趙公公的武功可謂是一日千里。
雖然還沒恢復到當年的巔峰,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了。
時間,就在這種平淡而又充實的日子裡,悄悄流逝。
轉眼間,冬去春來。
皇陵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大乾永安五年,春。
這一天,皇陵外那條常年寂靜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正在地里除草的李長生直起腰,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遠處。
趙公公也放下了手裡的鋤頭,手掌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他最近剛打磨好的短刀。
只見一隊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騎著高頭大馬,殺氣騰騰地疾馳而來。
為首的一人,不是武官,而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
他手裡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蓋著黃綢布。
哪怕隔著老遠,李長生也能感覺到那股來者不善的寒意。
那太監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田埂里的主僕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他掀開黃綢布。
托盤上,赫然放著一壺精緻的西域葡萄酒,和兩隻夜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