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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機油味

  「怎麼有股男人的汗味?」

  張強這句話,讓王富貴的腦子嗡的一下。

  完蛋了!

  他的三千八塊錢,他的滿勤獎,他的大磚房,全都要沒了。

  王富貴閉上眼睛,心想這下死定了,要被人當場打死。

  「啊?」

  陳芸的身體也繃緊了,她背著床,不敢回頭,心跳的厲害。

  她腦子飛快的轉,想出了一個主意。

  「哦……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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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強裝著鎮定,用抱怨的口氣說。

  「剛才衛生間水管爆了,我打電話叫了廠里的維修工過來。」

  「一個老師傅,忙了半天,出了一身汗,人才剛走。」

  「屋裡這味道,估計就是他留下來的。」

  這個解釋聽不出什麼毛病。

  床底的王富貴差點想給陳芸磕頭。

  對!我就是那個維修工老師傅!

  但是,張強沒有馬上相信。

  王富貴看著那雙沾著泥污的大頭皮鞋在地板上挪了挪。

  然後他聽見張強吸鼻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特別清楚。

  「是嗎?」張強拖長了音調,有點懷疑,「廠里維修工大半夜還上班?我怎麼不知道服務這麼好了?」

  陳芸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我是給宿管科打的電話,他們安排的,說是今晚的值班師傅。」

  她只能硬著頭皮接著編。

  張強哼了一聲,好像還想問什麼。

  可跑了半年車,他實在太累了,加上半年沒見老婆,那點疑心很快就沒了。

  「管他什麼師傅不師傅的!」

  張強不耐煩的擺擺手,脫掉油膩的外套,一把從背後抱住了陳芸。

  「老婆,我可想死你了!」

  一股汗味和機油味撲了過來。

  陳芸的身體一下就僵住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張強抱起來,重重的扔在了大床上。

  「砰!」

  床墊陷下去一大塊,床架子也響了一聲。

  床下的王富貴感覺天都要塌了。

  床板一震,無數的灰塵和毛絮掉下來,糊了他滿臉。

  他死死咬著牙,連氣都不敢喘,生怕打個噴嚏就全完了。

  「別……別在這裡……地上都是水……」

  陳芸慌張的推著身上的男人,這是藉口,也是真的不想。

  床底下有人!

  王富貴就在下面!

  這個念頭讓她感覺喘不過氣。

  可她的推拒,在張強看來,倒像是在撒嬌。

  陳芸短促的叫了一聲,好像被男人撲倒了。

  「別……別這樣,地上全是水……」

  「水怕什麼!正好降降溫!」

  張強粗俗的笑了一聲,壓了上來,整張床開始有節奏的搖晃。

  「嘎吱~嘎吱~」

  老床發出的每一聲響,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王富貴的心上。

  他縮在又小又黑的床底,動也動不了,只能被迫聽著頭頂的動靜。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更要命的是,隨著張強的動作,一股更清楚的味道鑽進了王富貴的鼻子。

  是那股混在機油和汗臭里的味道。

  一股甜得發膩的廉價香水味。

  王富貴的鼻子很靈,他抽動了一下,立刻就聞出來了。

  這個味道,他太熟了。

  每次去縣城趕集,路過那些髮廊,裡面女人身上就是這個味兒。

  他娘說過,好人家的女人,身上是乾淨的皂角味。

  一個跑長途的大男人,身上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一個念頭在王富貴腦中炸開。

  這個男人,在外面不乾淨!

  想到這,他心裡那股因為偷摸來這兒被抓住的羞臊,忽然淡了點。

  反而覺得床上這男人不是個東西。

  陳主管這麼好的女人,怎麼就嫁了這麼個玩意兒!

  床上的動靜還在繼續。

  陳芸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出聲,身體一直在躲。

  「你扭什麼扭!」張強有些不滿,動作也更粗暴了。

  王富貴能清楚聽到陳芸帶著哭腔的喘息聲。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里。

  就在他快忍不住,想衝出去把床上那男人拽下來的時候……

  床板的晃動突然加快,然後……停了。

  一切都停了。

  張強長長的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床墊又沉了一下。

  沒過多久,震天的呼嚕聲就響了起來,一聲比一聲響。

  這就……完了?

  王富貴愣住了。

  他聽著那呼嚕聲,再回想剛才那兩三下的動靜,心裡頓時明白了。

  身體被掏空了啊。

  床上,陳芸一動不動的躺著,像個木頭人。

  黑暗中,王富貴聽到一聲很輕的抽泣。

  接著,是眼淚滴在枕頭上的「啪嗒」聲。

  她哭了。

  這哭聲讓王富貴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男人震天的呼嚕聲,和女人無聲的哭泣。

  還有床底下,王富貴自己那越來越響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