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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以血還血

  張順帶人衝進麥田。

  片刻後,一聲慘叫傳來。

  張順拖著一個黑衣漢子從麥浪里出來,那人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被人生生折斷的。

  霍平已經把無鹽慧以公主抱抱在懷裡,血順著她的手臂滴落,在麥田裡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小坑。

  「侯爺,刺客抓到了。」

  張順把人往地上一摜。

  霍平低頭看了一眼。

  那刺客疼得滿頭冷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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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平沒說話,只是看了張順一眼。

  那眼神讓張順後背一涼。

  「留活口。」

  霍平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我要幕後之人全族陪葬。」

  他抱著諸邑,大步往屯田莊方向奔去。

  血一路滴落,染紅了麥田,染紅了田埂,染紅了他走過的每一步。

  夜已深。

  帳篷裡面,燭火搖曳。

  諸邑趴在榻上,右肩纏著厚厚的白布,血已經止住。

  她的臉蒼白如紙,眉頭緊皺,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呻吟。

  霍平坐在榻邊,手裡端著一隻藥碗,用小勺一點點餵她。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身子微微顫抖。

  霍平放下藥碗,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冰涼,手指纖細,骨節分明。

  「不怕。」

  他低聲道,「我在。」

  諸邑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眉頭慢慢舒展。

  燭火跳了跳,映在牆上,將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霍平就那麼坐著,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等到諸邑進入深度睡眠,他才出門。

  張順等在門外,見霍平出來,快步迎上。

  「侯爺,那刺客開口了。」

  霍平腳步一頓。

  「他說什麼?」

  張順壓低聲音:「他說……田氏雇的,讓他們辦完事後去陽翟領剩下的錢。還說……劉相……」

  「劉相?」

  「沒說完。」

  張順臉色難看,「毒發身亡了,他服用了慢性毒藥。」

  霍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張順後背發涼。

  「田氏。」

  霍平緩緩道,「劉相。」

  他轉身往內院走去。

  「加派人手守著公主。再出岔子,自己提頭來見。」

  張順躬身:「是!」

  霍平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備馬。我要去陽翟。」

  張順一愣:「侯爺,現在?」

  「現在。」

  霍平腳步不停,「去陽翟,抄了田氏的家。」

  「站住!」

  一個聲音從廊下傳來。

  劉徹披著一件舊氅,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似乎早就到了,但是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來。

  他的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像踩在霍平的怒火上。

  「抄家?」

  他走到霍平面前,抬頭看著這個眼中燒著殺意的年輕人,「抄了田氏,然後呢?」

  霍平咬牙:「血債血償。」

  「誰的血?田延年的?還是他全族的?」

  劉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霍平沒有回答。

  劉徹看了他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隨我來。」

  劉徹要帶著他去書房,霍平卻沒有動。

  劉徹回頭看向他,目光凌厲起來:「跟你說過,永遠不要被憤怒沖昏頭腦。」

  這一瞬間,霍平眼中的朱家主,似乎變了一個人。

  霍平這才有了一些反應,跟著劉徹去了書房。

  劉徹在案後坐下,示意霍平也坐。

  霍平站著沒動。

  劉徹也不勉強,自顧自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

  「你要報仇,我不攔你。」

  他緩緩道,「但你要怎麼報?」

  霍平一字一頓:「殺田延年。滅田氏。」

  「然後呢?」

  霍平皺眉:「什麼然後?」

  劉徹端起茶碗,飲了一口。

  「田延年是田氏家主,殺了他,田氏會推舉新家主。新家主會恨你入骨,會變本加厲地對付你。而且會有人在朝堂上參你私殺豪強、目無王法。你一個天命侯,拿什麼扛?」

  霍平沉默。

  劉徹放下茶碗,看著他。

  「有些血,必須用血來還。但不是這樣還。」

  他站起身,走到霍平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田氏雇刺客殺你,是他們壞了規矩。現在你要讓他們明白——規矩一旦破了,究竟是誰損失更大。」

  霍平目光微動。

  「不要殺他。」

  劉徹一字一頓,「要讓他這輩子都活在恐懼里。」

  「讓他活著,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而且要讓他的痛苦被所有豪族看到,破壞規矩就是這個下場!還有,不要用天命侯的身份。披上一層遮羞布,哪怕都知道是你,這層遮羞布能救你的命。」

  夜深。

  田氏別院的守衛比平日多了三倍。

  田延年今日心神不寧,從傍晚開始就坐立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他在書房裡踱步,案上攤著一封信——只有四個字:「暫勿妄動」。

  暫勿妄動?

  田延年冷笑一聲。

  殺招已經放出去了,還「暫勿妄動」?

  「砰!」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田延年霍然回頭。

  窗紙破了,一根漆黑的長杆穿透窗格,釘在他身後的書架上。

  是一根標槍,槍身還在微微顫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噗!」

  劇痛從左腿炸開。

  田延年慘叫一聲,低頭看去,另一根標槍貫穿了他的大腿,把他整個人釘在地上!

  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青磚。

  「來人!來人——!」

  他的喊聲剛出口,書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十幾個黑衣人湧進來。

  當先那人身形頎長,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田延年掙扎著想往後縮,卻動彈不得。

  標槍把他的大腿釘在地上,每一次掙扎都帶來鑽心的疼。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田延年?」

  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田延年嘴唇哆嗦:「你……你們是什麼人?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田……」

  話音未落,黑衣人手中又出現一根標槍。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噗!」

  標槍貫穿田延年的右肩,把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柱子上!

  「啊——!!!」

  田延年的慘叫幾乎變了調,整個別院都能聽見。

  外面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守衛們終於趕到了,卻被黑衣人堵在門外,刀光劍影,慘叫連連。

  黑衣人低頭看著被釘在柱子上、像一隻垂死掙扎的蟲豸般的田延年,緩緩開口。

  「你的命,我留著。」

  他俯下身,湊到田延年耳邊,一字一頓:「從今天起,你活著的每一天,都要記住——你欠的,還沒還完。」

  田延年滿臉涕淚,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黑衣人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對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那條腿,廢了。以後走路,要用拐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田延年低頭看著自己扭曲的左腿,看著那根貫穿肩膀、把他釘在柱子上的標槍,終於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